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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弟弟回家，壓在萬玲心中的石頭也落地了，萬元肯定會幫她想辦法的。

“萬元，金民，跟我們講講啊，城里怎么樣？”

“工作好不找？是不是遍地都是錢？”

“你倆是不是攀上了城里的媳婦？”

“城里的姑娘肯定漂亮吧？”

萬玲婆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只是這會兒更好奇城里的生活，好奇心從眼神里呼之欲出。

人多鬧騰，你一言我一語，跟吵架似的，還沒跟自家人好好說話呢，誰有功夫應(yīng)付他們。

萬元敷衍道：“過兩天再說唄，啊，讓金民先回家，他家里還等著他的。”

知道大家不會輕易離開，萬元借著送周金民回家的借口，跟著周金民一塊兒逃了出來。

身后那一群人望眼欲穿，可惜兩個(gè)主角都走了，他們再在萬家待著沒意思，只能作鳥獸散。

“你還真送我回去啊？”周金民偷摸著回頭看了一眼，“人都走了，你也回去吧。”

萬元總算是松了口氣，站在原地，招呼了周金民一聲，“走吧。”

眼看著周金民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視線里，萬元打算打道回府，說來也巧，自己剛好走到了胡家廢棄的院子前。

嘶……城里來的病秧子。

沒聽說過，萬元也不想打聽太多，正想回家，院子里女人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縉云啊，你爸爸郵了筆錢，說是過年就不來看你了。”女人干癟的笑聲中夾雜著一絲狡黠，“你看你腿腳也不方便，再說了，我們這地方有錢也花不出去，嬸兒就替你存著，過年嘛，給你弄點(diǎn)好的打打牙祭。”

胡嬸嗓門大，歲月蹉跎下，音色自然不如小姑娘動聽，甚至還有些刺耳，聽這意思，是想昧下這筆錢唄。

萬元站在院外，想聽聽這個(gè)“縉云”會是什么反應(yīng)，可等了好一陣，都沒聽到第二個(gè)人的聲音。

“你要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答應(yīng)了，反正錢的事情我是告訴你的，回頭你爸要是問起，你可別說不知道啊。”

這是硬搶啊？這人忍氣吞聲到這番地步？到底是什么病秧子？

一顆疑惑的種子埋進(jìn)了萬元心里，他轉(zhuǎn)頭看向墻頭，鬼使神差地踩到門口的板車上往院子里張望。

胡嬸擋住了面前的人，萬元只看到了灰色的褲腿和……輪椅，難怪說他腿腳不方便。

視線再往上移，洗得有些泛黃的襯衣外套了一件單薄的外套，一只白得發(fā)亮骨節(jié)分明的手緊緊按在輪椅扶手上，修長的手指被巨大的力量壓得有些變形，從手背上青筋暴起的程度來看，這人在極力克制。

可惜胡嬸只想著那筆錢，繼續(xù)在病秧子面前絮叨，“你也別嫌我們家占你便宜，你爸媽是給了錢，但是你一個(gè)大活人，那點(diǎn)兒哪兒夠啊。”

胡嬸說話手舞足蹈的，一直擋在病秧子，萬元遲遲看不全人家的臉，給他胃口吊得恨不得直接沖進(jìn)院子里看個(gè)究竟。

“行了，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呢，你休息吧，你命好，腿折了也有人伺候，我們哪兒能跟你比啊，勞碌命。”

萬元沒來得及從板車上跳下來，跟胡嬸來了個(gè)對視，他尷尬的是又搖脖子，又抓腦袋的。

“喲！這不萬元嘛。”

剛?cè)f元和周金民那么大的動靜，胡嬸哪兒能不知道，這不是家里還有個(gè)人在，沒機(jī)會出去湊熱鬧。

萬元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杵在板車上，干笑一聲，“胡嬸，呵呵。”

“出去大半年找了多少錢啊？你要是有那門路，今年也把我家老幺帶上唄……”

耳邊是胡嬸聒噪的聲音，萬元的思緒卻飄得很遠(yuǎn)，他的余光瞥到了院子里的人，那人頭發(fā)稍長，眼神淡淡的，泛白的嘴唇緊閉，秀氣的臉龐上有藏不住的倦態(tài)，在察覺到自己的視線時(shí)，表現(xiàn)得很平淡，不動聲色地轉(zhuǎn)動了輪椅。

這病秧子長得真漂亮，病態(tài)下的皮膚蒼白刺眼，他消瘦的身體將襯衣外套襯托得格外寬大，瘦到喉結(jié)的輪廓都清晰可見，男人？

見萬元盯著院子里的人看，胡嬸忙解釋道：“這是我們遠(yuǎn)房親戚家的娃……”

噼里啪啦地跟機(jī)關(guān)槍似的說個(gè)沒完，萬元還是沒大聽進(jìn)去，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張雌雄莫辨的臉，居然是個(gè)男人。

跟萬元說了半天，他硬是一點(diǎn)兒反應(yīng)都沒有，也不知道他站那么高作甚？胡嬸口干舌燥，覺得沒啥意思，又想起地里還有一堆活還等著她。

“回頭再去你家串門，今天嬸兒還有活要忙。”

萬元隨口應(yīng)付著胡嬸，跟尊佛一樣還釘在板車上，余光時(shí)不時(shí)瞥向院子里，直到胡嬸走遠(yuǎn)了，他才敢光明正大地看向院子里的人。

也不知道是腦子缺根弦，還是被下了蠱，萬元鬼迷心竅了似的，朝病秧子一抬下巴吹了

個(gè)輕佻的口哨。

原本面無表情的病秧子眉頭下意識緊蹙，萬元吹完也后悔了，跟流氓似的，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咳！”萬元干咳一聲，胳膊搭在院墻上，試圖跟病秧子拉近距離以示親近，“誒，聽說你是城里來的？我也剛從城里回來，你沒見過我吧，我叫萬元，我聽胡嬸喊你‘縉云’，你姓啥？”

病秧子像是沒聽到一樣，轉(zhuǎn)了個(gè)方向，吃力地滾動著輪椅。

“喂！問你話呢！”萬元被晾在了院墻外，從剛才開始，就沒聽過這病秧子說話，難不成他不光腿腳不好，還是個(gè)啞巴？

這院子大概是荒廢太久，即便是住了人，也一點(diǎn)人氣都沒有，院里似乎比外面還有冷一些。

泥濘的地面，墻面開裂，墻角都是雜草，那一扇掩耳盜鈴的木門搖搖欲墜，每每有風(fēng)吹過，都能聽到木門發(fā)出凄慘的聲響，輪椅上的病秧子倒是應(yīng)了景。

可惜人家只給萬元留了個(gè)冷漠的背影，畢竟不太熟，萬元也不好刨根問底的，他自己家里還有事，沒再耽誤，跳下板車直奔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