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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沉估算錯了下班時間,晚高峰堵了一路的煩躁郁悶,要不是趕著去學校,差點就跟別了他車頭的外地司機吵起來了。車里有賀騁不知道什么時候落下的小半盒煙,最后一根在剛才那個堵了十五分鐘的路口抽完了,汪沉停下車第一時間就想去買一包,又想想買了煙放在車里受了潮也不一定抽得完,老板還在一旁笑臉相迎,只好從冰柜里拿了瓶綠茶出來。
他隱約記得汪宴愛喝這個,但不是縱容沉迷的喝法,只是比白開水稍微多那么點興趣而已,還得在旅游景點五塊的礦泉水和八塊的綠茶對比之下。
寇蕾不像其他家長一樣三令五申禁止孩子喝汽水,所以汪宴和他把市面上的飲料都嘗過一遍,對每一種表現出的反應都是興致缺缺。以前寇蕾有個做超市的客戶老往家里成箱成箱的搬碳酸飲料,他們倆都得消耗很久。等汪宴長大了點才會偶爾自己掏零花錢買幾次,也是極其少見的情況,汪沉這時候倒是靈光一閃記起來了。
一般教師辦公室都分兩個,分別在每層樓的左右兩頭,汪宴站在教室門口看到他哥姍姍來遲,保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只隔得大老遠遞了個眼神過去,后者一邊看他一邊弓著腰找,姿勢別扭,好一會兒才確定就是面前這一間。
又遲到,明明以前來過的,老師辦公室也沒搬過。汪宴遠遠看著他賊頭賊腦的樣子小聲嘀咕,好歹沒把白眼翻出來。算了,他一年能來兩次都算多了,明明幾率差不多,寇蕾阿姨偏偏就能記得辦公室在哪,財務處在哪,連宿舍住幾樓都知道。
三中的慣例,期中期末出成績當天不上正課,早上先把有前兩次月考成績做參考的排名大字報貼出來,把學生全都拎出來吊打一遍。然后各科老師輪流分析成績變化趨勢,講講大面積失分的題目,下午開家長會,散會之后正好是晚自習時間。
汪宴的月考成績一般都沒人看,也不需要人操心太多,別人多少都在月考時叫過幾次家長,就汪宴這邊兒一直沒個動靜。特殊時期壓力大,老師還是多少要跟家長交流溝通,但汪宴就是四平八穩沒出過什么錯,讓人挑不出毛病。連考試名次都沒動過,分數卻一直在小幅度上漲,讓人連句“不進步就是退步”都說不出來。班主任也不是苛求七百五的人,教了他們兩年多,每個學生是什么脾氣都一清二楚。
汪宴比別人家孩子省心,汪沉對這事兒卻沒什么太大概念,只是知道而已,他不養孩子,養孩子是寇蕾的活兒,不過他上過高中,聽得明白汪宴學習究竟好在哪兒。他自己讀書時根本不可能遇上這種整個辦公室級別的夸獎,沾著弟弟的光倒聽了個夠,都有點飄飄欲仙了。懷疑起自己家的生長環境為什么沒能把他給培養出來,還是說他是個失敗的先驅實驗品。事實上寇蕾沒怎么為這個費過神,不僅是因為忙,而且汪宴這么懂事,她也操心不上,所以自己不上進的汪沉才會松懈成一灘爛泥,平平無奇地生長到了一切都來不及逆轉的那天。
發成績前后一周左右的晚修上座率都很高,當晚更是高達百分之百,再放縱的學生這兩天皮都繃得很緊。汪宴站在樓道里看了一會兒汪沉消失不見的辦公室,正準備回教室上自習,轉頭卻被一個女生攔住了。來人是汪宴分科前的同學,成績不錯,所以他有點印象,但印象也不大,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人家的名字,還不確定對不對。
文科實驗班的女班長靦腆又文靜,遞個情書還得等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絕不會被任何人看見的機會。
汪宴看著小姑娘扭扭捏捏的樣子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要他說最近桌空里憑空出現的零碎物件都是打哪兒來的呢。馬上十一月了,不好好做試卷倒有這個討好別人的閑空。可這話說出來就太刻薄了,所以汪宴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好意思啊,我是同性戀。”
小姑娘掏心掏肺的表了半天白,汪宴面無表情地聽她說,中途設想了好幾個拒絕的理由,只挑出了這個好像聽起來還不那么傷人,畢竟是天生的基因問題。偏偏對于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初戀的女生來說,除非他接受,否則其他所有話都是不得體的,可惜汪宴沒有那個同理心,只覺得應該說清楚明白,結果就是更進一步地殺人誅心。
“我喜歡男生,而且我有喜歡的人……”
你傷了別人的心,讓別人因為你感到難過了。
這是汪宴從小到大一直謹慎避免的,小時候他過了好長一段如履薄冰的生活,直到感覺到寇蕾對待他和汪沉真的沒有絲毫區別才放松下來,后來又覺得自己不該這么理所應當。所以汪宴對于這種事是最敏感的,察言觀色學得快,普通人不加掩飾的情緒一眼就能看懂。
他是做了混賬事,可是除了繼續道歉別無他法。汪宴下意識地抬起手,有些尷尬地僵在半空,卻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摸了摸后頸。這一團亂麻的情況讓汪宴很無措,女生已經夠無地自容了,余光看見有人來,立刻轉身就走。
其實他沒有說后面那句話的必要,畢竟這么些年他是如何懷抱著這種背德骯臟的感情,暗戀著待他親如兄弟的汪沉,他從未讓任何人知道。只是一個表白者而已,從初中到高中也應付過不止一個了,可是看著女孩子誠懇熱切的眼神他居然產生了剖白的欲望,想叫這世上有第二個人也知道這件事,好過所有的酸苦都由他一個人獨吞。
看著女生抽泣的背影,汪宴心里很不是滋味,難免有些物傷其類。如果是自己呢?表白的時候又會被汪沉怎樣拒絕?會不會也徒勞地用同樣的眼神祈求交換一點點憐憫。想到那個人,汪宴又回頭想看看辦公室門口,結果看見汪沉正巧就站在離他不遠的拐角處,光線晦暗,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