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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曼一邊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著,一邊心不在焉地刷起了星網。他飛快略過那些常規的社會新聞:冬日已近,由神廟主持的禮贊期即將開始;第三軍區內,第六軍團與第五軍團的邊境輪換駐防交接完畢;內政部出臺荒星開墾與探索新星系的新政策;科學院出版了第二十一版星圖;第一軍區發現新的深空蟲聚集地,預計清掃任務將交由第一軍團第三軍第二師第二巡游騎兵旅負責……
其中的大多數新聞都不算新鮮,他已經在家里聽到過相關的只言片語。雖說他還沒到參與家族事務的年紀,但有些基本素養和感覺是可以通過環境的長期浸淫從小開始培養的,雄父和大哥總會選擇性地對他透露一些第一手消息,免得他出門在外時因為過度無知而讓家族蒙羞。
“距離搬出去的自在生活還有七年呢……”小雄蟲嘆口氣,不再多想,將思路轉回小號身上,在這里生活過這么多年,他太清楚家族那套繁瑣規矩了,積極說是精益求精,消極看就是雞蛋里挑骨頭,“但愿他們這兩天能看在我特意囑咐的份上,稍微對蘭斯特高抬貴手。”
不管怎樣,瑟蘭下定決心,在后天之前他都不打算長時間登錄小號了!身體檢查、挑選衣飾之類耗時漫長、消磨精神,小號自己又做不了主的日常過程一定要統統跳過。
總之,他要提前感謝系統托管的救命之恩。
在等待中,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到了第三天上午,瑟曼吃完早飯便興沖沖地準備帶著護衛出門赴約,正好碰上回家來的大哥。于是他停下來,和哥哥打了個招呼。
比起往日的樸素低調,今天年輕的雄蟲穿著一套改良版的騎獵裝,可謂相當張揚:修身的黑色馬甲套在襯衫外,絨面布料上用金線繪制了精細華美的花紋,挺闊的布料在后腰通過交錯的絲帶細細收攏,將上半身線條修飾得格外簡潔,緊窄的腰部曲線甚至有幾分驚心動魄的意味;褲子也是黑色,形制類似馬褲,上部寬松,下部則扎進及膝的皮質長靴,貼合小腿的靴筒勾勒出修長的腿型、纖細的腳踝,皮靴上也由金屬細絲點綴勾畫著與馬甲呼應的圖案。
而且他還著重打理了發型,將大部分微卷的頭發抓向一側梳過去,但并沒有全部拉直,這樣顯得不那么死板正式,反而很有神采飛揚的年輕活力。
這套服裝里有不少黃金元素裝飾,白襯衫還配有單純作為裝飾的黃金袖環,刻有家徽的袖扣也是黃金制成,加上整體黑色的布料,同瓷白的膚色、不點而朱的嘴唇形成了濃墨重彩的明麗沖擊,更可貴的是瑟曼放松時柔和平緩卻不失英氣的眉眼輪廓,以及他輕快而從容的氣場很好地壓制并中和了飽滿顏色帶來的感官刺激,使其不至喧賓奪主、陷于流俗,倒是平添幾分優雅矜貴之感。
已經成年的雄蟲也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番,挑挑眉,露出屬于家長的揶揄笑容:“這是你自己選的衣服?”
通常情況下,雄蟲總是有更多的時間精力去關注服飾搭配的技巧,也更加精于此道,不過瑟曼并不屬于其中之一。他早早有了自己的主見,偏好相對簡約的衣物款式,使用的顏色都非常素凈,配飾也較少,總而言之,就是那種永遠不會出錯、過時,可也很難出挑的類型,導致家族專用的造型師在他那里幾乎毫無發揮空間。
“是的,盧西哥哥。”小雄蟲乖乖回答,雙手搭在身前,脊背筆直,身姿舒展,儀態優美,像是一棵挺拔的小樹,幼弱,卻已然初現風骨。他們之間距離不是太近,但因為瑟曼尚未發育完全,身量不足,他仍需要稍稍抬起頭,才能夠直視哥哥的眼睛。
他們兩只雄蟲同為雌君所出,中間隔著好幾個雌父各異的雌蟲兄弟,關系還算不錯。瑟曼實際和這位年紀相距頗遠的大哥盧西安相處時間比較少,對他一直維持著一種尊敬而略微崇拜的態度。
這個哥哥實力強大、性情沉穩、聰明,也足夠有手段,牢牢坐穩了繼承者的位子,沒有什么值得挑剔的明顯缺陷,確實是做家主的好材料。況且他們之間足足相差十歲,如今瑟曼剛要準備第一次覺醒的相關事項,而盧西安已經成熟三年,能力早就得到了家族上下以及外界的一致認可,他這個弟弟縱使真有心競爭,恐怕都難以獲得足夠的支持。
對于休閑玩家來說,前面有能力這樣強的大哥頂著,讓他能安安靜靜享受生活,是最好不過的了。拼搏向上的劇本瑟蘭已經安排到小號身上,實在不樂意強求大號再去體驗一遍情節走向大同小異的類似流程。相反,作為雄蟲的瑟曼可以有大把資源去“不務正業”,折騰一些有意思,但沒用的東西,這恰恰是雌蟲小號做不到的。所謂術業專攻,這樣完美的計劃讓瑟蘭非常滿足。
盡管瑟曼注定做不成同胞哥哥的左膀右臂、堅實后盾,但至少懂得審時度勢,不會看不清形勢胡鬧添亂。顯然,他大哥對弟弟乖順無害的態度和與世無爭的性情也挺滿意。
比如現在,盧西安會愿意過來和他多寒暄一陣,做些交流互動,倒也不全是為了浮于表面的社交需求或者利益考量,反而更像是無聲地表達重視,將順眼的自家幼崽攏到蟲翅下宣告庇佑,舉止中多少流露出幾分基于真情的關切。
“之前聽說你挺喜歡那只雌蟲,今天看來竟然是真的。”他略顯驚訝地輕哼一聲,沒有繼續針對瑟曼罕見的熱切態度多作評價,只是話鋒一轉,簡單叮囑幾句, “看著點時間,記得第二天早些回來,別玩得太瘋。”
雖說從來都是雌蟲費盡心思、花樣百出地去爭取誘惑雄蟲,但如果雄蟲對某只雌蟲十分喜愛,也肯定會在約會時認真打扮。這毋需完全歸結于求偶的天性使然,只是世間常情罷了。何況瑟曼平素對衣著造型總是興致淡淡,今天會愿意主動打理自己,更表明小雄蟲非同尋常的上心程度。
不知為何,瑟曼總感覺大哥這番話里隱含著 “既然你難得喜歡,就好好玩一玩,只是別瘋過頭弄得太不好收場”之類莫名其妙又充滿縱容的言下之意,他頓了頓,直接略過提出“你究竟是在哪聽說這些事的”這種愚蠢問題,有些無奈地試圖挽回自己在對方心目中不靠譜的形象:“我就是想在第五區的別墅那邊和他見個面,一起待一天而已。再說,外面本來也沒什么好玩的。”
如果他已經成年,說不定還能在雌蟲的陪同下進入游樂場、競技場、酒吧或其他一些俱樂部找些樂子。至于現在?大號小號都是未成年,實打實的哪里都去不成。即使想要一起吃頓飯,大部分餐廳的飲料甜點也都沒有家里做的好吃,烹飪技術比得過的那些氛圍又太高端正式了,是雄父和大哥一類的成年蟲約會去的地方。總結一圈下來,還不如叫份外賣,在自己的房子里和小號輕松快樂地貼貼。
“這樣不是更需要注意了嗎?”大哥用左手托住右手肘,彎曲的食指抵住嘴唇笑了笑,顯得意味深長,“你的那棟別墅還是我幫忙設計裝修的,這幾年下來,收藏室應該也添了不少好東西吧。”
瑟曼這時才終于反應過來哥哥真正的意思,只覺得實實在在地被噎住了。尤其當他記起自己還真的收集過挺多看著有趣的道具,順手命令侍從都堆到那邊以后,一時間真是連理直氣壯的反駁都講不出來。
可憐天見,瑟蘭是設想過兩個號見面的場景,也決定讓他們進行一些交流,靠語言、動作和神態做點鋪墊,以便瑟曼和蘭斯特兩蟲之后能自然而然、有跡可循地關系日趨親密,但交流可以有許多形式,他確實沒打算一上來就讓大號和小號直奔床上去“深入交流”。
強行讓自己重新冷靜下來后,平心而論,瑟曼某種意義上能理解哥哥的態度:仔細想想,在這個世界里衡量雄蟲是否喜愛某只雌蟲的方式十分籠統,主要就是看他愿不愿意用雌蟲來發泄欲望。交配是一種宣泄手段,暴力也是。一般說來,只要沒留下什么不可逆轉的殘疾,雌蟲被玩弄得越長久,越厲害,就代表雄蟲越在意。
而到目前為止,瑟曼已經好幾次在家里旗幟鮮明地表露出對蘭斯特的興趣和喜愛,單憑這份勁頭,要是剛一見面按捺不住似乎也情有可原,或者說更符合一般雄蟲的行事邏輯,所以他的哥哥才會多提醒一句,讓似乎興奮過度、很可能下手沒個輕重的小雄蟲注意分寸。畢竟蘭斯特還未成年,身體不比成年雌蟲皮糙肉厚,又承擔著引導的職責,瑟曼之后的覺醒還要靠他幫忙度過。
當然,第一次覺醒都還沒過去的未成年雄蟲眼下還不具備真正實施交配的生理條件,真刀實槍上床明顯是不可能的,這也是瑟曼一開始沒想著大號小號見面就可能直接搞起來的原因之一。不過經歷了盧西安的暗示,他發現自己只需要轉換一下思路,問題就迎刃而解:有那么多道具在,把小號玩爽,間接讓大號也爽一爽這種事……難道不是有手就行的嗎?
轉念一想,其實那邊的確有些東西相當適合拿來給如今的蘭斯特用著玩玩,稍微想想就知道畫面應該會很色氣。
“我知道了。”小雄蟲臉頰泛起玫瑰般的淺粉,眼神亮亮的,一臉認真的表情,顯然把哥哥的話放在了心上,“我會好好對他,注意循序漸進的。”
年長的雄蟲被瑟曼鄭重其事的樣子逗樂了,扭頭咳嗽兩聲,轉過臉來的時候,還是因為忍俊不禁以至面容有些扭曲。然后他鼓勵似地拍拍弟弟的肩膀告別,祝愿他今天過得愉快。
當然,今天肯定會很愉快,瑟曼原先就對這點深信不疑,現在更是如此。
小雄蟲平復了一會自己雀躍不已的心情,補充著想道:甚至可能會比以前預計得更為愉快。
哪怕雄蟲瑟曼不是玩家創建的角色,經過十三年耳濡目染的蟲族教育,以及雄父和大哥不時“言傳身教”、“以身作則”的示范,他都不可能保持得住剛誕生時白紙般的純潔天真;更不用提,瑟蘭本人在現實中也從來都不是什么提倡壓抑欲望的苦修士,他的性經驗姑且還算豐富——或許其中理論部分比實踐積攢得更多,但那僅僅是因為他要求比較高,現實世界里麻煩太多,各方面都合拍的搭檔并不好找,大家總要顧慮許多事,很難像游戲內對待NPC時一樣肆無忌憚地坦誠。
但如果對象是蘭斯特,是另一個自己……
糟糕,他用手背壓了壓略微發熱的臉頰,居然感覺非常不妙地心動起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