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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維斯·弗是賽茹利安家族的護衛。
這其實是個說出去挺唬蟲的職業,鑒于賽茹利安過去的貴族頭銜,他們常常會被誤認作類似領地軍隊一樣的武裝力量。或許曾經確實如此,史書中不乏這樣的記載:數量龐大、裝備精良且訓練有素的忠誠護衛是賽茹利安最為堅實的盾牌和最為鋒利的刀刃,如同群星拱衛明月一般簇擁著領主戴上勝利的桂冠。家族的主宅內還保存著許多記錄往昔繁盛場面的繪畫,稍微仔細看看就不難發現其中總有全副武裝的侍衛身影。
只是如今已經到了科技極大進步的現代社會,不再有領主和公爵統治邊疆;維護治安的責任轉由政府來承擔,即使是大家族也無需靠維持私家軍隊才能確保自身的安全。所以諸如他這種家族護衛的職責僅剩下維護宴會秩序,以及在各個場合保護家族成員的蟲身安全,其實與安保公司的專業保鏢沒太多不同,唯一的差別就是雇主永遠只有一家而已。
當然,即便如此,也不是隨便什么蟲都可以成為護衛。像阿爾維斯,他是因傷退役的軍雌,戰場上見過血,也狠得下心,而且身體還處在巔峰時期。雖然傷痛的后遺癥導致動作沒有以前那樣敏捷,但他憑借技巧依然能輕松制服大部分身體健康、沒有傷病的雌蟲,而且服役期間積累的經驗足以彌補這點微小的缺陷。
這里說的經驗,不單指戰斗經驗,還有執行保全任務的經驗。比起雌蟲們格外推崇的戰力,守護實際上也是一門學問,并不能完全與能攻善戰劃上等號,因為它們所仰賴的品質其實不盡相同。
如果說攻擊只要絞盡腦汁將自己變為一把尖刀,找準弱點迅速扯出一個突破口即可,那么防守更多需要的是鋪開一層完整的保護罩,考慮到每一處可能的漏洞細節并通過調配手下將其彌補。在危險發生時立刻反應,及時止損是能力出眾的體現,但懂得預防潛在危險、時刻保持警惕,在事故發生前就使之悄然消弭于無形則是更難能可貴的素養,擅長前者未必代表同樣擅長后者。
若不是軍隊里的任務要求,阿爾維斯自己大概也不會有興趣和機會對此了解多少。
許多雌蟲,特別是年輕雌蟲,還尤其喜歡對這樣的工作浮想聯翩,生出些內容夸張的遐思。在他們眼里,家族護衛有那么多名正言順接近雄蟲的場合,勾搭住一位擺脫單身的悲慘境地豈不是手到擒來。
何況那可是賽茹利安!這個姓氏本身就詮釋了“高貴”的全部含義,足夠讓絕大多數雌蟲趨之若鶩。
平日家族中的雌蟲在各界都有活躍,但雄蟲往往保持著與名聲不符的低調,不愛靠媒體過多曝光,唯一在公眾面前露臉的時機就是一些嚴肅正經的采訪和談話。盡管如此,那幾期節目還是播放率飛漲,十多年后依舊保持著相當的熱度,至于限量發售的雜志肯定也早早被搶購一空,市面上要是流出來一本都能炒上天價。
不過想想他們手中掌握的財富與權勢,就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有這樣做的底氣和資本——賽茹利安的雄蟲不需要頻繁地自我宣揚,而是其他蟲要擠破腦袋求一個宣傳他們的機會。
從未擁有過漂亮服飾的蟲,才會在驟然得到華服后日夜不想離身,四處招搖;再貴重的事物,一旦變得俯拾即是,也就成了過眼云煙,淪于庸常,不必投入太多關注。
該怎么說,自從做上家族護衛,阿爾維斯倒確實常和雄蟲近距離接觸,旁觀他們的日常起居,概率比起外界與他情況相近的雌蟲可謂十分頻繁。真要細究,他甚至可以說瑟曼殿下和艾薩克殿下完全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不過像很多蟲期盼的那樣,借著這層關系同某只雄蟲日久生情,暗通款曲,心有靈犀,然后春風一度乃至嫁入豪門,則純粹是無稽之談。
不是因為大家族的雄蟲有多清心寡欲、潔身自好,而是在他們的視角來看,護衛、侍從這些雌蟲是整個家族的共有財產,除非相貌超凡脫俗到無法忽視,或者做出了驚天動地的舉動,否則就如同生活中的背景板,房間里的裝飾擺設,過于習慣反而不會留心。
而且從雌蟲的角度而言,太有存在感其實是不合格的表現。要想做一位優秀的侍奉者,服侍的第一要義就是只在主家需要時表現出自己的存在,其他時候哪怕在同一個房間內待命,也必須保持安靜,放輕呼吸和動作,就像是不在一般。
因此,雖然雄蟲們看得見圍繞著自己的雌蟲,實際上眼中卻是看不到他們的。
一般的雄性即便再怎么精蟲上腦,難道會有興致對著家里一個平凡的花瓶或者一束普普通通的窗簾發情嗎?用家族護衛替換掉花瓶和窗簾,這句反問依然成立,意思是相同的。
拿阿爾維斯自己舉例,他在盧西安殿下成年前不時被調去保護對方,后來因為資歷豐富,出現在瑟曼殿下和艾薩克殿下身旁的時間也都不少,可是他能夠非常肯定地說,這三位殿下對他的印象與了解恐怕淺薄得和他遞交的生平簡歷相差無幾。
哪怕他辭職離開,也很快會有滿足條件的繼任者填補上空缺的位置——在哪一行都是如此,雌蟲實在太多了,也就格外輕賤。
和許多同僚不太一樣,阿爾維斯剛開始并沒有打算去競爭這么“高級”的崗位。畢竟他從上軍校的時候就不是什么風云人物,在軍隊里也照樣沒能展現出任何令蟲驚艷的才能,不過是最普通的士兵。所幸他倒也沒有渴望做出一番成績的偉大志向,事實上,以前他對蟲生的期待就是在軍隊里好好出任務,待夠年限后,退役時能被加升三等兵,領到足夠寬裕的貢獻點。
意料之外地倉促退役之后,他也嘗試過隨便做些工作糊口,最后兜兜轉轉還是決定做回安保工作,至少它的內容是自己最為熟悉的,不時讓他有種還未離開軍隊的親切感。
即使在所有公開招聘的安保工作中,賽茹利安家族給出的條件也屬于十分優渥的類別。最吸引雌蟲的一點莫過于家族護衛有權優先使用由賽茹利安雄蟲信息素制成的精神撫慰劑,此類高等級撫慰劑市價通常極為昂貴,是阿爾維斯這種雌蟲完全消費不起的奢侈品。
雌蟲也具有精神力,不過功能相對單一,只能用來輔助戰斗,而且頻繁使用會導致雜質淤積,精神受到污染,引發精神力的暴動。有雄主的雌蟲可以得到雄蟲信息素甚至精神力的定期梳理,精神狀況會好上許多;至于更多找不到雄主的雌蟲,唯有依靠撫慰劑撐下去,雖說不如雄蟲親自操作,但按時舒緩的效果總比放任自流強。
所以哪怕只憑這一條,也值得去拼一把試試。與其將希望寄托給遠在天邊、虛無縹緲的雄蟲,反倒是這樣切實的利益更能打動蟲心。
而許多蟲幻想的在工作中找到雄主……唯一的操作方法大概是成為某位殿下的專屬護衛吧,“貼身”保護雄蟲安全的同時,他們也有義務隨時紓解雄蟲的欲望,稱呼或許沒變,但地位基本和雌奴無異。阿爾維斯看到過不少同事走上這條路,主動被動皆有,下場好的鳳毛麟角,大多只會被雄蟲新鮮地玩上幾次,便悄然無聲地淹沒在一眾雌奴中間,過上幾年就徹底不知所蹤了。
這么多年下來,退役軍雌青年時期關于雄蟲那點殘存的幻想早已消磨殆盡,他對自己目前定期享受高級撫慰劑的生活心滿意足。現在他已經升職成了小組長,手下管理著四只蟲,日子相當愜意。
周末這兩天,他和手底的四位組員被調來跟隨瑟曼殿下出行,昨晚在第五區這邊過了一夜,他盯了半個晚上,清晨正好換班休息。經年累月形成的生物鐘讓雌蟲感覺特別清醒,于是阿爾維斯也不準備睡覺,而是換好常服,決定先前往訓練中心把日常鍛煉做完。
然后他在樓梯附近碰到了蘭斯特,未成年雌蟲穿著貼身的運動服,手里捧著個大盒子,頗為罕見地站在原地出神。
陽光透過落地玻璃慷慨地點亮那隨著成長顯得愈發硬朗冷峻的臉龐,連纖長的睫毛都撒上了一層金粉。可惜即使溫暖的朝陽也不能柔化對方分毫,只是讓他熠熠生輝,教阿爾維斯回憶起戰場刀劍出鞘時刃上那流暢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