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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辛忍著心頭的不適抓起衣衫，他其實連衣衫也不想穿了，摩云教的所有供奉，豈非都是魚肉轄內百姓而來？安雨樓買他的銀子，喂給他的食物，穿給他的衣服……他若要死在這里，最好是赤條條干干凈凈地死，然而他身上卻還有那么多可笑的斑痕。

安雨樓看了他許久，他在顫抖，以至于一件衣服穿了半天也沒穿好。安雨樓探過身去，幫他理順衣襟帶結，收束整齊，喚道：“酈辛?！?

酈辛發著呆。

安雨樓撿起外衣給他披上，輕柔地道：“酈辛，別亂想。我盡快回來，你要乖乖等我，知道嗎？“

“盡快”殺光他們想殺的人，再回來見他？那算得什么好消息么？酈辛頹然垂首，啞聲道：“安雨樓?！?

“嗯。”

“……你為什么……”

他沒有說下去，安雨樓握住他的雙肩，貼近他的面頰，道：“酈辛，有些事沒法改。我的經歷，你的遭遇，未必能讓我們都稱心如意。但這些不怎么樣的過去讓我遇見了你，我便沒理由抱怨。這之后會怎樣，不是看你我自己么？”

酈辛不語，安雨樓輕嘆一聲，道：“你那位師兄的事，我也會盡量幫你打探。你別鉆牛角尖，好不好？”

“……”

酈辛說不出話，他懂得春煙為什么會說出“安護法人挺好的”這種話，安雨樓確實“挺好的”，如果不是他還有另一重身份，會做另一些事情。

而這不只是他的過去，已經延伸到他的將來，是他眼睜睜能看見的正要發生的事。

倘若安雨樓像上次那樣，醒來時已經走了，他們便不必這樣硬生生碰撞，安雨樓這回卻沒有不告而別，又把他擁進懷里，輕拍著他的肩背，道：“好在你今天沒生病。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談，等我?！?

他是怕自己又生病，才留下來看顧？酈辛心一跳，卻終究沒有抬眼覷他。安雨樓回身，坐到床沿穿衣服，屋外安小魚與春煙突然鬧嚷起來，只聽春煙氣急敗壞地叫：“安小魚！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也好意思搶右護法的飯，真是沒上沒下，丟死人了！”

安小魚嘴里顯然塞滿了什么吃的，含含糊糊地道：“這能怪我？他倆都不起床，害我還得陪著挨餓。”

“你去飯堂?。　?

“不成，我可是要走好長的路，這臨行總得吃點好的吧？”

“你當這是吃上路飯哪？”

“呸呸呸，童言無忌！臭丫頭臨走也不知說點好聽的……”

安雨樓恍若未聞，穿戴整齊，配上彎刀，又把昨天買的環刀與那張羊紋獸面用布條束了，打成包袱拎在手里，回看他。酈辛仍背靠著床角沒動，頭發散亂披下來，顯得他更失魂落魄。安雨樓看著心疼，爬上床拉他下來，梳頭挽髻，漱口凈面，還是一樣的體貼細致，仿佛并不是要出門去殺人。

倘若真不是就好了。不是的話，我……

酈辛的思緒陡然中斷，安小魚正帶著十二分的憤恨在捶門，擂得山響：“安雨樓，太陽上到三竿高了！這么大熱天的你非得害我在太陽下趕車嗎？快出來！”

安雨樓把劍給他掛在腰上，輕輕往外一推，笑道：“走，吃飯?！?

門外陽光燦爛，照不化酈辛心中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