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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南風抬頭笑笑:“林蓉,我今年31,退休是不是早了點?”
林蓉笑著說:“我倒是想這樣,可惜我沒這本事。”
張南風也跟著哈哈一笑,但是笑完了情緒低落,從口袋里掏出香煙來,看看林蓉,覺得不好意思,就想走到后院去抽。
林蓉忙說:“外面零下20多度,而且這是你家。”
“徐哥不抽煙。他人前人后都是一副人模狗樣的派頭。”張南風笑,“我可沒他這么高雅。”
張南風點起了香煙,走到沙發(fā)前坐下,林蓉把一個全透明,內(nèi)含金色絲狀物煙灰缸拿到他面前,煙灰缸的形狀像朵花:“這煙灰缸好漂亮。”
“水晶的。嗯,我花了大價錢裝修這房子。”張南風抽了兩口,把煙在煙灰缸里摁滅,又倒了點水進去。
“真奢侈。”林蓉見張南風心情如此之差,又看見廚房酒柜上有瓶徐洪森愛喝的白蘭地,就去拿了過來,又拿來兩個玻璃杯:“要不要我陪你喝點。”
張南風搖搖頭:“這是給徐哥買的,他喝酒是為了情調(diào),裝模作樣的抿一口。我跟他不一樣,我只有跟女人鬼混時才喝酒,喝酒是為了放縱自己。但是我只喝最低度的,酒精和毒品會影響我判斷力。”
張南風苦笑了一下:“吃喝嫖賭抽,既然我的工作是賭博,而且是豪賭,吃喝抽,我又玩得并不刺激,放松不了神經(jīng),剩下的也就只有嫖了。每次我做完一票大的,就要叫幾個女人一起來淫-亂......”
“你覺得壓力很大嗎?”林蓉陪著張南風坐在沙發(fā)上,小心的問。
張南風點點頭:“非常大,三哥從黑市上融入的資金,融資成本都在兩分利以上,如果中國房價走平兩年,公司就會周轉(zhuǎn)困難。”
張南風又拔出一根煙來,抽了兩口,再次摁滅。兩人相對默默無語,冬夜漫漫,特別是在這萬家團圓的正月里,兩人在窗外不時傳來的隱約鞭炮聲和煙花的剎那閃亮里,百無聊賴,連個合適的話題都找不出來。似乎應該去睡覺了,但是時間尚早,兩人都對接下來的難眠長夜心生畏懼,于是盡量在客廳里拖時間,至少客廳里有兩個人,而且看見有人跟自己一樣找不到歸屬,多少算是種安慰。
過了半響,張南風問:“林蓉,你想家嗎?”
林蓉哆嗦了一下,拼命控制住自己眼淚,半天點了點頭:“宋悅說我爸媽挺好的,跟姥姥姥爺,小姨姨妹她們一起住著,都平安無事。家里還在找我,說恨不得把我打死了,才能解氣。”
忽然林蓉情緒失控:“我真的很想看看我爸媽,哪怕遠遠看一眼也好。”林蓉眼淚在眼圈里打轉(zhuǎn),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張南風從盒子里抽出幾張面巾紙給她:“我?guī)闳ツ慵腋浇D(zhuǎn)轉(zhuǎn)吧,我們不用下車,不會有人看見你的。走。”
小區(qū)里橫七豎八的帕滿了車,大人帶著孩子在樓下的空地里點放小鞭炮和不會上天的煙花。張南風開著車,小心的穿過舊小區(qū)狹窄的街道,一直開到林蓉家樓底下,林蓉抬起頭來,看自己家廚房透出的麥黃的燈光,忍不住潸然淚下。
張南風看看她,伸手把她摟過,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想哭就哭出來唄。我爸媽已經(jīng)過世了,兄弟姐妹畢竟是旁系親屬,而且我跟他們年齡又差了很多,雖然有血緣關(guān)系,卻并不親近。你至少在這世界上還有可以牽掛的人,單這點,就讓我羨慕不已。”
“對不起。”林蓉哭得氣都喘不過來,怕弄臟張南風的西裝,用面巾紙墊著。
“沒事。雖然我肩膀不像徐哥那么厚實,撐不起你整個天空,但是負擔點你想家的眼淚,還是負擔得起的。”
林蓉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哭了一場后,心里好受多了,反倒有點笑了:“洪森么?我跟他關(guān)系沒到這程度吧。再說了,指望別人去支撐自己的天空,那這人離天塌下來也不遠了。”
☆、44元宵節(jié)三遇
轉(zhuǎn)眼到了正月15元宵節(jié),徐洪森下班后還有個應酬,但是心里掛念著林蓉,就早早結(jié)束了跑到飛虹夜都會,林蓉跟張南風在包廂里一面唱歌一面等他。張南風摟著一個小姐。
徐洪森坐下,跟三人一起亂唱一氣。張南風點的那位,臉長得非常漂亮,但是瘦得沒幾兩肉。張南風看著臉很有興趣,手摸摸卻有點倒胃口,于是一直沒啥大動作,女孩估計自己晚上大生意是要做不成了,于是態(tài)度也不怎么殷勤。
10點鐘左右,宋悅敲了敲門,進來叫林蓉去臺上唱歌。林蓉跟著他化妝去了,剩下的人就離開包廂,去吧臺前找桌子坐。
忽然,張南風捅了捅徐洪森:“徐哥,看那。”張南風指指酒吧的另一頭。
“什么?”徐洪森視力一般般,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有時還用眼鏡。
穿過酒吧絲絲的煙霧,只見吧臺的另一頭,最明亮的一塊地方,有幾張拼起來的桌子,擁擠的坐著一群男女,正時不時的發(fā)出喧嘩聲。
“嗯,像一群大學生在聚會。”徐洪森說,不明白張南風叫自己看什么。
“哎,那個趙楚。”張南風仰仰下巴,“她跑這干嘛來了?她家就在她學校里,離這起碼40分鐘。”
被張南風一說,徐洪森這才看清楚了,穿駝色長毛衣,頭上戴著頂硬紙板卷成圓錐狀帽子的女孩是趙楚。趙楚在不時的有意無意的四處張望一下。
徐洪森心“咚咚”猛跳了兩下,真沒想到,張南風上次隨口一提,趙楚就會跑到這里來“偶遇”自己。徐洪森本來已經(jīng)把她忘了個精光,但是此刻見趙楚這么用心,卻忍不住心頭悸動。徐洪森忽然有點羞慚——為自己居然對這么個單純小姑娘毫無理由的熱情而激動感到羞慚。
徐洪森挑了張靠近舞臺,又在射燈下的桌子坐下,就坐在面對趙楚的方向。果然,沒幾分鐘后,趙楚就看見了。趙楚遠遠的看看徐洪森,明顯是希望徐洪森能過去。
徐洪森多少有點猶豫,理論上說自己不應該鼓勵趙楚的這種熱情,但是對一個女孩不理不睬,又太不紳士;如果把趙楚當父親朋友的女兒,自己年長,不去招呼失禮,如果把她當公司未來的雇員,自己做為副總主動去打招呼,不合適。
徐洪森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莫名其妙的糾結(jié),而且張南風正在盯著看他,好像看懂了他的糾結(jié)。真是羞恥,徐洪森惱火。
趙楚卻等不及了,走了過來:“徐哥哥,你今天也在這里啊?”燈光下趙楚臉色微紅。
徐洪森點點頭:“哎,楚楚,同學聚會么?”
“嗯,剛開學,跟同學們一起鬧元宵。聽說這里價錢不貴,晚上還有歌舞表演,很好玩,就過來了。”趙楚說。她費了好大勁才說服所有人跑這么遠。
“楚楚,坐。”徐洪森看趙楚過來就沒走的意思,就指了指椅子。
趙楚一屁股坐了下來,開始跟徐洪森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徐洪森臉上。張南風點起一支煙,靠在椅背上開始思考:趙楚打算在這聊到什么時候。
那位小姐安靜的陪坐在一側(cè),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張南風忽然就不耐煩了,從西裝上袋里掏出長皮夾,抽出一刀鈔票,數(shù)也不數(shù):“好了,今晚上就到這吧。你可以走了。謝謝。”小姐看那刀錢的厚度,喜出望外,本想多謝兩聲,一看張南風眼神冷冰冰的,趕緊識相的走人了。
趙楚看見那小姐一面走,一面不成體統(tǒng)的拉開毛衣領(lǐng)子,手伸進去把錢往文胸里塞,不由的張大了嘴,這才明白這漂亮女孩是干嘛的。
徐洪森覺得張南風在趙楚面前這么毫不遮掩,多少有點不悅,瞟了他一眼。張南風毫不客氣的回了一眼:你他媽明明雞-巴不安分了還在這裝逼,你想當淑女啊?
林蓉跟宋悅穿著演出服走上了臺,聚光燈下,林蓉體態(tài)妖嬈,宋悅有款有型。兩人手拉著手,很應景的唱起了林蓉寫的一首情歌,反復的詠嘆:我想跟你長相隨,我要跟你長廝守,一生一世守候……
徐洪森跟趙楚的聊天開始心不在焉了,揮手把招待叫過來,給臺上獻了兩束花。張南風冷眼看著,也叫招待給臺上獻了兩束花。趙楚看看舞臺,把林蓉真當酒吧女歌手了。
一曲終了,招待上去獻花,三人一起鼓掌。林蓉和宋悅謝過幕后,林蓉挽著宋悅的胳膊,兩人走下臺來,沒去卸妝,直接走到了他們桌邊。
徐洪森站起來給林蓉拉開椅子,向趙楚介紹道:“這是林蓉,這位是宋悅。”
趙楚跟他們打招呼,林蓉這個名字讓她想起了初二那天聽到的那段奇怪的對話,什么:搬我那住,搬你那住……不由的多看了她幾眼,林蓉臉色化著上臺的濃妝,趙楚心里在猜測她是哪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