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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賊時代,每片海下都有洶涌的暗流,一旦掀開平靜,時代的駭浪足以湮滅每一個強不可催的個體。
每條從欲望奔向權力的暗流自四大海而來,匯于偉大的航路,在后半段浮出水面。那惡中之惡,黑中之黑的,是人口買賣的鏈條。
瑞奇曾經從這條鏈條的底端奮斗到中間,也時常生出山窮水盡的感覺,對內是不見五指的黑暗,對外是不可言說的恥辱,是中陰暗詭譎之處,他了解的比這位深居海底龍宮城的國王先生要多得多。
可沉默是新的生存手段,他只能在門邊挑了個隱蔽的角落聽草帽和尼普頓的談話,當一個地名出現的時候繃緊神經。
尼普頓千真萬確說了,火拳艾斯失蹤的島叫賽因斯特姆,一座兩年前向紅發投誠的島嶼,資源貧瘠,人丁稀少,其他三皇都嫌棄,最后被資歷最淺的紅發接受了。
更重要的是,賽因斯特姆正是瑞奇希望草帽們帶他去的地方。
白胡子與紅發都在各自轄區打壓人口買賣,程度輕重看具體島嶼的駐扎小隊用多少功,作為海賊,干著海軍該干的活計,誰也不能說他們沒有仁至義盡。
艾斯的追擊叛徒之旅被路飛打斷,一身血氣方剛無處釋放,手下轄區內異常的人口失蹤情報消耗了他過多的精力。
作為海賊若說嫉惡如仇似乎可笑,但這種光明正大觸犯白胡子威嚴的舉動一定值得打壓,在取得老爹首肯以后他帶著兩個兄弟調查此事,一查就是小半年。一根蛛絲牽著的黑幕被揭開,散發著新鮮腥氣的泥濘腳印出現在青年面前,牽扯的事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燒燒果實的副作用,青年燃燒的生命里完全沒有茲事體大這四個字,被憤怒點燃的軸勁驅使著他跨出了白胡子的領地,這是不應該的。若四皇之間有什么不成文的規矩,大抵就這一條,最起碼,他在踏出去之前應該先給紅發遞個消息。
說到這時,尼普頓嘆了口無可奈何的氣,他也明白艾斯不這么做的原因,紅發盡管聲名顯赫,但在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還是未知之謎,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弟弟一樣無條件信任一個在新世界盤踞一方的大海賊。
那條人口販賣黑色鏈條牽扯了四海八方的男女老幼,按照買方訴求被分門別類,集中馴化,然后按馴化程度被明碼標價,孩子在其中是最多的。
“艾斯每隔一段時間會向白胡子海賊團報告自己的進展,但最近半個月就沒有任何消息再傳回來了,二番隊的人主動出去找,白胡子也發動了很多人,線索最后斷在那座島上——紅發的地方。”
畢竟是四皇之間的摩擦,輕易就能傷及一大片人,尼普頓神色凝重,說道,懷疑紅發海賊團不干凈的白胡子成員前去要人,駐扎賽因斯特姆的紅發船員自然否認,就算老大不在島上,他們也沒理由放任白胡子的挑釁,是以場面一開始就不好看。
“開始只是言語之間的摩擦,海賊常干的事情,但不知道是誰先動手了,逐漸就變成了混戰,消息傳回去的時候白胡子立即下令停手,但前方已經停不下來了。”
“據說,白胡子這邊死傷不少人,紅發不清楚,但雙方情緒都很糟糕。有傳言稱紅發已經動身前往賽因斯特姆,新世界許多擁護他的海賊團也聚集起來,如果成型,將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勢力。”
這就是尼普頓拉著草帽一伙在這語重心長的原因了,他不敢,或者說新世界沒有任何人敢小覷這位最年輕四皇的號召力。這還是在紅發沒有出聲邀請的情況下,試想,倘若情況真的發展到最糟糕的地步,紅發正值壯年,有備而來且一呼百應,白胡子這些年身體情況轉下,還以無心對有心,作為老朋友,不能親自前往支援已是不該,尼普頓不得不替他操些其他的心思。
于是他誠摯地,希望這位火拳的弟弟,海上冉冉升起的新星能夠成為白胡子海賊團的助力之一。
于情于理他都覺得這不是非分的要求,卻沒想草帽一行里面沒有一人露出贊同的神情。他們頗為憂慮地看向自己的船長,仿佛在這片海上去營救自己的兄弟是件多么為難的決定。
“我會把艾斯找回來...”
和尼普頓一起松口氣的是瑞奇,他還盤算要怎么央求草帽把他帶到賽因斯特姆,但草帽接著又說了:
“可我不會幫白胡子,我相信香克斯他——不會干這種事情。”路飛皺著眉,一句相信擲地有聲。
尼普頓心一沉,雖然不知前因后果,可沒想到草帽小子竟也是這片海上響應紅發號召的其他海賊。
他還是打算掙扎一下:
“白胡子絕不是胡攪蠻纏的人...”
“香克斯也不是。”
尼普頓噎住,無奈地笑了:“那你們可得快點動身了。”
情報漫天的飛,一天一個樣,他現在跟草帽們說的事態,可能在說完的這一刻就變成了黃紙上的歷史,等路飛真的趕到前線情況如何,真難猜測。
盡管道不同,尼普頓仍慷慨地幫助草帽一行打點行囊,這期間不知為何,草帽船長竟和自家親生閨女熟稔了起來,白星平日里都躲在深閨里不見人,竟唯獨對草帽小子另眼相待,這著實讓尼普頓爸爸狠狠緊張了一把,幫忙打包行李的動作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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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打亂了草帽海賊團原有的計劃,他們幾乎在補給完畢的同時就起航前往賽因斯特姆。
路飛被一股隱約的不詳籠罩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總與一些不想回顧的記憶串聯。同伴們勸他:
“香克斯先生不可能和白胡子動手的。”上次一別,他們算看清了這位四皇的真面目,身為路飛內定了的未來“船員”,這位看艾斯的份上就沒有任何正面沖突的動機。
但路飛仍露出可以說是憂心忡忡的表情。
比起真正年輕的同伴們,他更真切地看清自己被加長的生命和他們的兩樣。
他曾是個特立獨行的海賊王,也難以避免旗幟下面盤根錯節的勢力團伙逐年林立,四皇經營新世界多年,是不折不扣的地方豪強,手底下有多少人多少心思多少沖動,細算起來是連頭目掰扯不清的東西。
有些仗高層不想打,但怎么和手底下的兄弟交代呢?
這些東西不該是19歲的路飛考慮的,他只能和8213說,8213驚嘆他此時的冷靜,一邊卻也唏噓,好聽的話擠不出來,因為純理性的計算,最壞的情況可能正在發生,而他們的行船速度太慢了。
“需要實況轉播嗎,每一次十點強者值。”
它大喇喇的宿主卻意外吝嗇起來,想也不想回絕了這個建議:
“不用,弗蘭奇可以搞定。”
他似乎變成了某種為了寒冬到來而囤積資源的動物,嗅覺靈敏,意志堅定,整個人提前進入了戰備狀態,8213知道,這種狀態將持續到親眼看見火拳和紅發平安才能結束。
整船心頭突然壓上這么塊石頭,誰也沒注意瑞奇是什么時候跟上船的,和尼普頓交涉的時候大家居然都忘了要把他擱下。
山治在數人頭準備食物的時候才發現船上這條尾巴,不由齜了齜牙,這家伙存在感真是低得驚人,凱米和小八都沒把他捎走。
瑞奇討好地笑笑,當天晚飯的時候很自覺地縮在甲板沒有進餐廳。
“那家伙怎么辦呢?”
飯桌還是一如既往吵鬧,有人卻冷不丁來這句,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頓時頭疼起來。
“說起來,他拜托我們帶他到賽因斯特姆,也順路...對吧?”喬巴看他可憐心軟了,有點可憐兮兮地看向路飛,路飛對瑞奇不感興趣,誰都知道。
山治正靠在門邊抽煙,煙畢,進來端走一份食物,路飛沒有說什么。
索隆瞇著眼看了看船長,道:“這是你的船。”
盡管平時不顯,但船長擁有全權處置一艘船的權力,包括船上的人。
路飛消滅了面前的食物,還能怎么辦呢?莫名其妙地回望伙伴:“那就帶他去啊。”
還能扔下船嗎?他們又沒有什么深仇大恨。
餐廳里氣氛頓時松快起來,烏索普和喬巴擊掌一笑,應道:“是啊是啊。”
瑞奇沒想到路飛會這么爽快地答應,他那天的殺氣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是揣測人性的老油條子了,不進去卻也找了個能將船員情況盡收眼底的位置,路飛的決斷讓他錯愕,更沒想到的是下一秒,廚子先生站在了自己跟前。
面前出現了一盤熱騰騰的炒飯。
“吃吧。”廚子說。
瑞奇咽了咽口水,抬起頭,聲音怯懦:“謝謝,我很抱歉。”
廚子干脆坐在他身邊:
“吃完,別浪費。”
他沒有對他的抱歉發表評價。瑞奇開始理解這種沉默,抱歉是對船長的,應該對船長說去。
廚子沒有得到船長的明確授意就給了船外的人食物,這在其他海賊船上是不可想象的,但廚子看起來并非藐視船長威嚴的船員——或者說,這艘船上盡管沒有任何人明著尊重過蒙奇·d·路飛,但也絕沒有過不當的輕視。
這也是令瑞奇很驚奇的一點,一個仿佛處于食物鏈底端的船長,實際上又是整條船的核心,他還沒完全弄清路飛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也不確定這種事情是不是自己能夠弄明白的。
但眼下這些并沒有面前這盤炒飯來的吸引人,瑞奇吃的連聲稱贊,廚子果然露出笑容。
本該一路相安無事。
然而,過兩天他們就發現,放任這位名為瑞奇的來歷不明的少年上船是個多大的錯誤——
因為距目標島嶼尚有距離,他們必須在中途停靠一座島進行補給,就是補給的時候出了岔子。瑞奇一路乖巧的悶不吭聲,誰也想不到他一來就能出這么大招,弗蘭奇是第一個發現的,他對船上每個部件都了如指掌:
“那艘小潛艇不見了。”
且還是那艘在水之都新造的,裝載了最新動能系統,速度最快的那艘,平時路飛要玩都得哀求再三,現如今,它不見了,連同瑞奇一起。
弗蘭奇臉上沒了嬉笑的顏色,留下看船的烏索普也是一臉驚慌,這屬于船上重大財務損失,平日里是要好好追討一番的。
“纜繩被剪斷了。”烏索普內疚的不行,壓根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時候發生的。
他們看著纜繩很整齊的切口,發現周圍沒有作案工具,想必一起被帶走了,娜美突然大叫一聲:
“錢柜!我的貝利!!快去看看有沒有少!”
說著,腳下的高跟發出急促的噔噔聲,索隆攔住她:
“檢查過了,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娜美這才捂著胸口長舒一口氣:“算他有良心。”
弗蘭奇抗議了:“他開走了這艘船上最先進的科技產品!他讓陽光梅里號不再完整了!你管這叫良心?!”
眾人沒有出現預料中的反應,尤其是娜美,還沉浸在財寶無損的慶幸中,弗蘭奇陰惻惻地加了句:
“這艘潛艇在市面上能賣兩三百萬貝利。”
娜美頓時窒息,臉肉眼可見地綠了,尖叫道:“三百萬貝利?”
那對眼睛里燃起了火焰,她轉向路飛:
“現在,立刻,馬上,我們得把他追回來!”同時要他賠償纜繩的價錢,應該有十萬。
路飛抱著雙臂,皺著眉問:“追得上嗎?”
弗蘭奇誠實地搖搖頭:“很渺茫。”
“大家快看!這里有封信!”烏索普從弗蘭奇腳底扯出一張紙:“那家伙留下來的。”他甚至不愿稱呼他的名字。
“借用一下,到賽因斯特姆以后歸還...哈?”弗蘭奇讀完發出一個奇怪的尾音:“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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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東西這種事情在瑞奇不長的一生里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功績,但這次他格外心虛。
可他不得不這樣。
他得到確切的消息,哥哥在的那批奴隸將在兩天后被交接,地點就在賽因斯特姆,陽光梅里號的速度再快終究是大船,比不得潛艇輕巧靈便,在能解決續航問題的前提下這是不得已的選擇。
他的線索同樣斷在那座島,如果不能趕在兩天之內到達,他再也不可能把哥哥救出來了。
他不期望草帽們能共通他的悲歡,但仍奢望他們別太生氣。
他也想過一些如果之類的事情,如果出生的地方能安穩一點,如果小時候沒有被賣作奴隸,如果逃跑的決心能更堅定一點,如果當時吃的果實能更強大一點,歸根到底那句話,如果自己能再強一點....
如果這樣的話,草帽們也會歡迎他吧。
如果他有路飛那樣的拳頭,娜美和羅賓那樣的頭腦,喬巴的醫術,烏索普的準頭,弗蘭奇的技術,布魯克的才華,山治的廚藝,索隆的劍術,他也不會如此憎恨自己。
憎恨只會茍且偷生的自己,憎恨不擇手段活下去的自己,憎恨不夠善良也不夠邪惡愚蠢入蠹的自己,連最親近的人也無法保護。
如果換做是路飛的話,他會坦蕩大方地帶著伙伴闖入戰場,橫掃一切后全身而退,強者不需要畏畏縮縮偷偷摸摸,強者就只是——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
瑞奇只能安慰自己,他們已將有唾手可得的一切了,自己偷一點點是無傷大雅的。
他對自己的愧怍心這么說,總有心安理得的一天。
.........
瑞奇潛入賽因斯特姆的計劃意外順利,沒人防備只能載一兩人的小型潛艇。
紅發的島上彌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想必他們也聽說白胡子正在招兵買馬,而島周圍的船只越來越多,都只徘徊在外側,少有船只臨港接受檢查。
這種量級的戰斗,他挨點邊都該魂飛魄散,但考慮到事件中心人物和草帽的關系——瑞奇難得生出一絲猶豫。
仗著果實能力,他很快搞來了整座島的地圖,按著情報內容摸到黑市,在這里探聽到關押奴隸的位置,他干這些事情很老道了,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得他甚至有閑暇思考要怎么給草帽們傳遞一些情報以作回饋。
這種閑暇消失的也很快,在關押奴隸的地下監獄,他仍沒有找到自己的哥哥,可他發現了另一個人。
蒙奇·d·路飛的哥哥——火拳艾斯。
竟然有人敢把火拳賣做奴隸?瑞奇覺得這個世界的不可思議尚無止境。
關押火拳的是一座海樓石打造的籠子,瑞奇不敢接近,甚至在驚駭之余暫停了自己的搜救行動,退了出去。這小半天的功夫都不能平息自己的心情,重見天光以后他發現滿城風聞的消息又變了——
波特卡斯·d·艾斯竟然是前任海賊王哥爾·d·羅杰的遺腹子。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投入□□桶的火星,賽因斯特姆附近的海賊船更多了,海賊們相信,羅杰臨死前已經把onepiece的位置托付給自己的兒子。
更讓瑞奇覺得不妙的是,除了海賊船,海軍軍艦居然也出現在視界范圍內。
局面逐漸混亂得超出想象,更令瑞奇惶恐的是,除了海軍與大量海賊,其他兩位四皇似乎也在這事里有影子。原本還想和路飛他們通氣的心思頓時歇菜,雖然還搞不清敵人是誰,但無論是誰都不是他這種菜雞能抗衡的,為今之計只有趕緊找到哥哥,掙脫這團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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