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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泠一路不發一言,管事也不與他瞎攀談,一邊加快腳程,一邊道:“王爺歲秋在西邊受了箭傷,肩胛連著左臂至今不能活動。此番回京述職也是來尋大夫的,您見著就知道了。”
管事推開一間院門,只見中間的正屋還燃著燈,侍婢端出熱水來,見到管事福了福身,匆匆去了。管事挑開厚重的簾門,屋里炭盆燒得旺,臥榻邊一個白須大夫正給榻上之人看傷,似是傷處崩裂,血水染了滿盆。
端王半身蓋在被中,雙目緊閉,似已沒了意識。袒露在外的皮膚隱約透紅,顯然是燒熱不退,老大夫已沒了轍,只將傷縫上,瞧見新進來的人,他哆哆嗦嗦站起來,嘆了一聲氣。
“傷處太深,雖未危及要害,卻難自愈。如今高熱不退……唉。”
管事蹙眉,不理那老翁,先去瞧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伏泠揣袖立于一旁,在他瞧來,端王如今不過一口氣吊著,生息之力已無,于凡人來說,幾乎便是死局了。
似如回光返照一般,在那管事的呼喚聲中,端王緩慢睜開眼。他一眼瞧的卻是立于床尾的伏泠,直把人盯得汗毛一豎,幾乎立地跳起來。
在那瀕死的一點心氣之中,伏泠察覺到幾分熟悉氣息。他一時顧不上別的,上前兩步,一把握住了端王露在床邊的手。
“你們都先出去。”伏泠說。
眾人不免都有些訝異,幾個下人不敢動作,直待那管事出聲,才接二連三地退出去。管事引著先前那大夫出門,片刻功夫,屋中僅剩下伏泠與端王二人。
伏泠又探了探脈息,端王此時完全醒來了,他望著伏泠,蒼白的面上露出一絲笑來。
那笑轉瞬即逝,很快平復如常。
床邊的伏泠嘆了聲氣。熟悉感也似這笑容,轉瞬即逝,頃刻便消散了,只剩一種真切與虛幻之間并無確數的懷疑,他無從明白真還是假。
端王又閉上了眼,他什么話也未來得及說,生意頹頹消散,幾乎就真要沒了。伏泠自囊中取出銀針,動作間幾枚銀針很快沒入幾處大穴,只覺一種春風般的生機覆于針上,屋中燭火搖曳,不過一瞬功夫,所有燈盞系數熄滅了。
管事急忙沖進屋,就見伏泠手中端著床頭的一盞燈,些微燭火照映之下,端王肩背處光潔如新,正沉沉地睡著。
還不待他驚訝,只見伏泠雙眸忽地變為妖異的豎狀,管事如遭蒙棍,猝然沒了知覺。
燈一盞盞亮起,似如屋中才吹過一陣急促的夜風。伏泠放下燈,一圈圈為床榻上的端王纏紗布。
方才完好的肩背上又出現了一道傷,那傷卻不似先時猙獰,新肉生粉,瞧著像是快好了。
伏泠收好針,將床上滴落的血跡一應抹去,又將被蓋好。他凝視著熟睡的端王,慢慢俯下身,細嗅那人的氣息。
幾近觸碰時,伏泠忽然被一只手握住了左腕,端王轉過身,兩眼瞇縫,細細端詳伏泠:“子不好色,亦有說乎?”
伏泠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意思,目光躲開去,掙動著想爬起來。端王卻一把將人拉住,輕佻地貼近他耳根,問了一聲:“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