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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小少爺才會對鐵路這種絲毫不符合他審美的東西感興趣啊?
夏爾當然能看出自家仆人內心的吐槽已經要突破天際,但他只當沒發現。做葡萄酒批發,最大的成本除去購買就是運輸,他當然關心能批量、廉價、快速的運輸渠道。
盧瓦爾河谷地區是一整片的平原,從法國西北部延伸到西南的阿基坦盆地。這片平坦低緩的地面上有法國種植面積最大的葡萄園,包括盧瓦爾河產區、波爾多產區以及西南產區。這兒出產的酒大部分質優價廉,也不乏頂級的酒莊,比如拉菲、拉圖、奧松、柏圖斯等等耳熟能詳的名莊。
盧瓦爾河不深,流速平緩。往入海口行駛還行,往巴黎方向的話,吃水深點的船就走不了,只能靠陸地運輸。而想象一下就知道,火車的效率比馬車高不要太多。
夏爾幾乎能肯定,如果他能搞定一萬五千桶酒,這里的運費就會占去一大半。而奧爾良不僅僅修了去埃唐普、巴黎的火車,還有向西去圖爾、索繆的,向南去利摩日、圖盧茲的,在連通南北上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所以,關心奧爾良的交通很有必要,能派上很大的用場。
這其中的奧妙,夏爾當然沒必要和仆人解釋。他只讓安托萬給他找了個好的落腳地,然后天天在城里溜達,在廣場上和人交談什么的。他長得漂亮,打扮得體,態度溫和,出手闊綽,哪兒有不讓人喜歡的道理?
很快地,所有人都認為夏爾是不經世事的富家公子哥兒,警戒心全無,對他這樣的巴黎人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么一來,夏爾很容易就探聽到了他想了解的消息——租借或者購買貨運鐵路的細節,以及相關主管的愛好偏向;當然還有奧爾良地區的葡萄酒和橡木桶的行情,因為從這里開始,就已經進入盧瓦爾河谷產區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夏爾在心里對自己這么說,把重要的消息記起來,然后再出發前往下一個目的地。這時候的他,幾乎已經完全忘了巴黎城里某些糟心的人和事。
這么走走停停,等夏爾到達索繆的時候,七月上旬都過了。他進城的時候是上午,按理來說該起床的都起床了,但主街道上一個人也看不見。
“這是怎么回事?”安托萬對著街道兩邊緊閉的門窗直犯憷。大白天的不開門,鬧鬼嗎?這時候,他突然看見有張蒼白面孔從斜邊上一扇黑沉沉的窗洞里閃過,臉立刻白了。
夏爾一直撩著車簾往外看,這會兒把仆人的驚嚇神態盡收眼底。“天氣不錯。”他言簡意賅地說,然后重新坐了回去。“走就對了。”
索繆是一座小城,也是一座老城。雖然有些建筑在一七八九年的那場浩劫之后蕩然無存,但城里的人無論什么時候都更愿意息事寧人、安于現狀,所以有更多的老房子保留了下來。
它們大多是用河邊出產的白石修建的,質地松軟,歲月在上面侵蝕出大小不一的孔洞。大門上方有實木或者石頭做成的橫梁,因為潮濕和沒人打理而布滿了黑色的淤痕,原先雕刻的圖案也看不清了;頂上無一例外地長滿了雜草和旋復花之類的玩意兒,藤蔓糾結纏繞,甚至還有小櫻桃樹。門窗大都是橡木質地,就算在太陽底下也透著股陰冷發霉的味兒。
道路上很冷清。這一方面是因為索繆人沒事的時候大都安安靜靜地待在房子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夏爾說的——今天天氣好,早熟的葡萄都快長好了;人人都在自家的田地里忙著呢,等到下午才有閑回來看店。
接連從窗洞里看到了好幾個人,還大都是上了年紀的婦女(一臉掩飾不住的震驚和好奇),安托萬終于鎮定了一點。他出過遠門,只是沒來過索繆。這會兒,他也大致回過味來,猜出這種反常的安靜到底是因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