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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盯著上方奧黛麗·赫本的海報發了好一會兒呆。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那雙眼睛好像閃著異樣的光芒,在盯著她。
“欣然?”安靜看著側床突起的人形,低喚一聲。
她忽然想說說話,找一個方式打破這死一般的寧靜,可側床的鐘欣然沒有理她。
她走下床,伸出手,輕輕拉開鐘欣然的蚊帳。床上的人蜷縮在薄薄的毛毯里,一動不動。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伸進去,摸到的卻只是攏起的冰冷被褥。里面沒人!
鐘欣然不見了。這么晚,她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安靜穿上衣服,拉開房門,頭探到走廊上,低聲叫道:“欣然,欣然。”沒人應聲。
走廊上出奇的靜,連蚊子的嗡嗡聲都沒有。只有一股陰冷的氣息正在樓道里彌漫。
她的心臟咚咚地狂跳,汗毛直豎,恐懼從每個敞開的毛孔里鉆了進來,沿著血管游走,侵襲全身。她緊張地環顧著四周,樓道的那盞電燈泡好似在晃動,一圈一圈昏黃的光暈令整個房間變成不似真實的世界。
墻上呈現出斑駁的影子,變幻著各種各樣的古怪形狀。
就在這時,她的耳朵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她聽見不遠處飄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嗚……嗚……嗚……”好像一個女人在哭泣,時隱時現,凄婉無比,悲痛欲絕。
夜半哭聲?是欣然在哭嗎?
她鼓足勇氣循著哭聲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而去。
緊接著,她看見一個女人正坐在通往一樓的步梯臺階上。
安靜輕輕喊了聲“欣然”,但她毫無反應,這時安靜才驚奇地發現——她根本就不是鐘欣然!
她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那女人背著身子坐著,披散著烏黑發亮的長發,手拿著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發。
她是誰?究竟是人還是……
安靜剛想問什么,那女人卻猛地扭過頭,頭發亂了,遮住了臉,模糊的面孔在光影中時隱時現,烏黑的眼珠幽幽地盯著她……
老天,那是貞子嗎?安靜的心臟狂跳起來,后退了一大步。她體會到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眼前有些發黑。
那個女人緩緩地站了起來,向她伸出了手,那只枯白的手瘦得幾乎只剩下五根細細的白骨!
倏忽間,她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什么東西拍了一下,很輕很輕。她發出粗重的呼吸,覺得自己的手腳都在戰栗。她知道后面有什么東西,然而,她卻始終沒有勇氣回過頭去。
一陣冷氣在她的耳后盤旋,再順著衣領滲入她全身每一個毛孔里。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終于,她轉過頭來……
認出是鐘欣然的臉,安靜驚魂甫定地松了口氣,“討厭,快被你嚇死了。”
“安靜,你怎么了?”鐘欣然用奇怪的表情望著她。
安靜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她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問:“你真的沒看見什么嗎?”
“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鐘欣然的表情有些茫然。
“剛才我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就坐在那樓梯上。”安靜指著那個地方,嘴唇發顫,頭上冒出了汗。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把鐘欣然嚇了一跳,她瞪大眼睛觀察了一會兒,說:“安靜,你可別嚇唬我,我膽子可小了。你看見的是不是那個管理員老女人啊?”
“絕對不是,是另外一個女人,對了,她還穿著那種很老很老的衣服,就像……就像是王家衛電影中的那種旗袍。”
鐘欣然怔怔地瞅著她,“不是吧?你……你一定是眼花了。”
“真的,我還聽見了哭聲。應該是她的哭聲。”
一種讓人窒息的氣氛漸漸蔓延開來。
“我怎么沒聽見?”
“可是……剛才我明明聽見的。”
“別說了,會把我嚇出心臟病的!”
難道是幻聽?該死!安靜調整了一下呼吸,又問鐘欣然:“你剛才干什么去了?這三更半夜的,我擔心你出什么事兒,所以就出來找你。”
“我能出什么事呀?我剛剛去了趟廁所,這鬼地方又沒有獨立衛生間。回來后,我發現你不在,于是就來找你啰。”
安靜去過那個公共衛生間,里面有兩排水池,水龍頭流下的水透骨冰涼。大概是剛剛翻新過的,上面貼上了暗白色的瓷磚,并且光線暗,根本不像衛生間,像停尸房。
“那我們趕緊回去吧。”
“嗯。”
就在離開的瞬間,安靜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下。
這次,她再一次感到有一團白影飛進了自己的腦海里,一掠而過。太快了,她實在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人。
男生宿舍坐落在距離女生宿舍二百米開外的地方。當然,也有些破敗了。大部分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屋內如黃昏般昏暗,腳底下還得當心。
地板上堆積了厚厚的塵土,李奮斗等人小心翼翼沿走廊往里走,每個人心里似乎都很不踏實。雖說李奮斗正處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齡,可待在這種死氣沉沉的舊式筒子樓里,還是覺得有些發怵。
男生宿舍的管理員叫老鐵,是一個臉色黝黑、體形瘦削的老頭,背有點兒駝,活像一具干尸,但那雙眼睛卻冒著精光。
“孩子們,我這地方好久沒住這么多人了。”老鐵的口音中帶著一些方言。
李奮斗聽得戰戰兢兢,心說,我們這四個人也不算多吧?
“你們大老遠的過來,都累了吧?”老鐵和藹地跟眾人套著近乎,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卻讓人無法揣摩。
李奮斗等人也只得賠著笑臉點頭。
“孩子們,我知道這島上的條件肯定沒法跟陸地上比,設施確實是簡陋了些,但既然來求學,就要有吃苦耐勞的精神,再說這里環境好,空氣好。還有,我們這里有環保的風力發電。住得久了,就會習慣的……”老鐵邊滔滔不絕地說著,邊用手中的旱煙袋比畫。真不知道那玩意兒是什么年代留下來的。
李奮斗心里七上八下的,這往后漫長的日子該怎么熬啊?
“對了,這兒的吃飯問題怎么解決?”馬達問。
“出了宿舍,向右走兩三百米,你就能看見一個倉庫模樣的黑房子,那是我們學校的食堂,房頂上有個高高的煙囪。”
短短一瞬,李奮斗的腦海中閃過火葬場那高高的煙囪。
老鐵拿著鑰匙打開了幾個房間,說:“你們進去看看吧,這一樓的屋子雖說有些潮濕,但很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