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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寧了然地笑笑,扳過程徹的肩頭,讓他面對著郭輝逃走的方向。與其讓他因為礙手礙腳而放走了犯人,不如給他個立功的機會。其實就算程徹的毛病暴露了,大家的反應也不會如程徹所想的那樣嚴重。
果然像吳寧所料,程徹很快就失去了理智,雙眼失神地撥開人群,用力向前沖去。即使前方的人為了搶錢再瘋狂,也難以抵擋住程徹突然變強的蠻力,竟讓他生生開出一條路來。吳寧緊跟在程徹身后,見他順利一路飛奔,很快就成功追上了前面的郭輝。
只見程徹從后面扣住郭輝的肩,一個過肩摔,就干凈利索地把郭輝重重摔在地上,眼見著一拳就要砸下去,緊要關頭,一瓶清涼的礦泉水兜頭而下,在這寒冬的天氣里使得程徹從頭涼到了腳,瞬間就停止了動作,清醒了過來。而旁邊站著氣定神閑,手拿空瓶子的吳寧。
吳寧在片場曾見到過程徹發作時拳打垃圾桶的蠻力,她就算身手再好,也不想正面出手去阻止他。
程徹眨了眨眼,似乎一時間還沒能完全回過神來,愣愣地看了看手里還抓著的郭輝,磕磕巴巴轉向吳寧問:“這,這是怎么回事?”
吳寧微笑著從他手中接管過郭輝,用另一手拍拍他有些濕的肩頭,戲謔道:“不得不承認,你發作時還是很英勇的,身手真不錯,不過,你現在還是先去拿行李換件衣服比較好,以免感冒了。”
程徹摸摸頭,終于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盡管還是回憶不起發生了什么事,但他還是一陣風般轉身,向著寄存行李的車子走去。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四周喧鬧的人群靜了下來,董鵬和羅子林也得以順利來到近前。兩人拿出警員證,董鵬用充滿威嚴的聲音道:“請大家都站在原地別動!警察辦案!”
小喬則走上前,幫吳寧一起押住還在扭動不已的郭輝。
見騷動的人群聽了他的話,又在乘警的幫忙下終于恢復了秩序,董鵬這才轉向吳寧詢問:“剛才小徹是怎么回事?”
吳寧勾了勾唇角,“這話一句兩句說不清,我看我們還是先換個地方比較好。”
董鵬點點頭,“我們也正需要找個方便審訊的地方。”
“去我們那里吧,那里雖然小,但問話足夠了?!绷_子林說道。
“好,一切都等帶回去再說?!?
幾人商議完畢,程徹也正好換了衣服返回來。由小喬留下指揮乘警善后,其他人則帶著郭輝離開了車站。
審訊室里,羅子林、程徹和吳寧在一旁靠墻的位置或坐或站,董鵬沉著一張臉,與郭輝相對而坐。郭輝那因常年遮蓋的臉,比常人膚色更白上幾分,在審訊室昏暗的燈光照射下,更顯出近于病態的憔悴和無望。
“我該叫你郭輝,還是老張?”董鵬率先開口,打破了一室的靜默。
郭輝低下頭,掩去臉上的表情,選擇了避而不答。
“在最后關頭失算,沒能如你所愿成功救走于芳,兩人遠走高飛,很遺憾對不對?”董鵬聲音沉著而有力,帶著不容回避的威嚴,“你和于芳是可以逃走,找個地方躲起來,可是你想過沒有,這樣做的話,你們被留下的孩子于航怎么辦?他一個先天生理有缺陷的孩子,再失去父母,你讓他怎么生活下去?”
郭輝聞言,抬起頭望向董鵬,死灰般的眼底閃出一抹微光,隨即略現出些許的柔和,“我,我也是沒有辦法?!?
“就像三年前一樣?”董鵬欠了欠身,“三年前,你因為挪用公司的錢去炒股票,賠得一塌糊涂,你得知公司要查賬,眼見事情敗露要坐牢,情急之下設計詐死,以老張的身份隱居在霧村三年,等待人們的遺忘,卻沒想到,深愛著你的女朋友于芳,不僅為你生下了孩子,還認為你是被害死的,向劉慧慧等幾人實行了報復,而重新牽扯出了當年的事情,最終還是暴露了你的真實身份?!?
“天意,這一切也許就是命中注定?!惫x哀戚的聲音幽幽回蕩在屋子里。
“我雖然不信什么命,但法網恢恢,沒有任何人能夠例外,不管躲多久,你總要對自己所做過的事負責任。”
“其實,脫身也并不是早就計劃好的。我正發愁怎樣擺平欠債的事,大家在論壇上聊天,聽幾個平時在交易中走得很近的朋友提到想來霧村看看,我當時只想這小村子比較偏僻,可能會是個好的藏身之處,就想來探探路,才和他們約定好一起來。我從公司拿了一筆錢,想到反正要逃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就是火車站你手提包里的錢?”見郭輝點頭,董鵬又追問,“那為什么臨時又計劃了詐死?”
“之前芳芳在坦白的時候也曾提到,我和她在山里單獨行動時,曾看到了疑似逃犯模樣的人,后來我瞞過他們所有人,包括芳芳,偷偷又跑到山里去,為的是想要找找看,如果以后真逃到這里,是否有合適的安身之處。沒想到,在一個隱蔽的山洞里又正面遇上了那個逃犯。他大概以為我要抓他,或者會對他不利,驚慌襲擊我,我根本來不及解釋,反抗中失手推倒了他,結果他的頭正好撞上了旁邊的石壁,就那樣一下子死了。殺了人之后,我開始時很害怕,但蹲在尸體旁冷靜了一會兒,忽然浮現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既然是犯了罪,不如借此機會找人替換了自己的身份,那罪名也就一并抵掉了。”
“通緝犯的尸體……”董鵬沉吟后了然頓悟,“難道,當初大家在山崖下發現的那具尸體,就是那個逃犯?”
“你猜得沒錯?!惫x點頭道,“偷天換日,就是我想到的辦法。那天,是我說總這樣待著不夠刺激,沒什么好玩,提議大家去山里轉轉,他們毫不懷疑地答應了下來??熳叩缴巾數臅r候,也是我故意說芳芳看著有點累,讓她休息一下再上去跟我們會合,見我說得溫柔體貼,芳芳沒多想就照做了。這一點,芳芳在供述時為了袒護我并沒有說,而是她自己擔了下來?!?
“那劉慧慧、鄧峰和孫剛,為什么會自認和你的死有關系?”
“是我誤導了他們,為了保證實施詭計時不被打擾,我提前告知了一個莫須有的交易,在山頂休息時,又出爾反爾激怒他們,事實上,他們雖然生氣,但只是想逼問理由,我設計好倒退的路線,裝作被他們逼得掉落山崖,我觀察過,石壁一塊凸起下面有一點空間,人如果蜷縮在下面不容易被發現,而距離那里不遠的位置,從山崖橫生出了一棵大樹,這是我通過預先查看,確定了這座山崖作為現場的原因。我早就鋪好一張網,一端系在樹上,另一端用搭帳篷的釘子,牢牢釘在石縫間,在我下落時,那張網正好接住我,然后我飛快把藏在石縫中用山石磨得損毀了臉部,穿著和我一樣衣服的逃犯尸體推了下去,割斷繩子,讓網自動隱藏在樹葉間,隱起了所有痕跡?!?
“那么老張呢?當時老張也和你們一起上了山,又讓你替換了他的身份,老張是被你殺了滅口,還是他是你的同謀?”
郭輝連連搖頭,“殺死那個逃犯是意外,我已經錯了,又怎么能一錯再錯?老張是無辜的,我當然不會對他動手。決定詐死時,我想了很多。在山里待了兩天之后,我因為想見芳芳,又悄悄潛回老張的旅店,可沒想到他們都去了鎮上公安部門配合調查,不再回來。我被老張意外發現,我向老張解釋了自己并沒死,并且因為一些原因,需要在這里躲藏。我從拿的錢里拿出一大筆給了老張,堵上他的嘴,讓他偷偷離開霧村,另找個地方住下來,至于老張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但我想反正這村子幾乎與世隔絕,村里人很少出去,見到老張的概率很小,這一點不會暴露?!?
“三年前的火災,也是你隱藏身份計劃的一部分?”董鵬想了想,又補充問道。
“對,我代替了老張,但面貌畢竟不一樣,為了不被人發現,我必須想個合理的理由把自己的面貌遮蓋起來,我就想到了火災。我放了一把火,把旅店燒著,然后自己則躲了出去。因為旅店離村子有段距離,村民們趕來時火已經燒得差不多,卻沒見到我。我幾天之后裹好臉,戴上面具回來,告訴他們我自己從火場里逃了出來,劃船去治傷了,但臉被毀了容,只能這樣見人,再加上我又傳播出去墜崖死亡的冤魂不散的傳言,村民們都不再深究,對我的話也就相信了下來。”
“你這一躲,就躲了三年?”董鵬目光中顯露出一點深沉,“隱姓埋名,失去原本的所有,使得自己終日見不得光,如果不是我們發現,還要繼續這種生活,你覺得值得嗎?”
郭輝低下頭,微微抖動的肩膀顯示出他情緒的波動,“其實,被揭穿之后,我反而有種松口氣的感覺,說實話,我不知道還要以這樣的情形去生活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自從隱姓埋名后,總有塊石頭壓在心里似的,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感覺越發強烈,簡直就要透不過氣來,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想我倒不如去自首,或許坐幾年牢,還能重新站在陽光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很多犯人在這時候都會像你一樣,心里存有悔恨之意,但這并不能改變犯罪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