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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不能再去見芳芳了,您能否在見到她時幫我問問,既然還愛著我,三年前她為什么不愿意留下來?這件事困擾了我好久,我真的很想聽到答案,雖然我已經無法當面問個清楚。”
“好,這件事我可以答應你。”
聽到董鵬肯定的回答,郭輝這才像是松了口氣,跌坐回椅子上。但仿佛被抽干了身上所有力氣,挫敗的臉上寫滿了絕望,或許,還有些對于某種東西的不舍。
吳寧靜靜地看著郭輝,她的目光從長久以來的觀察,轉為了淡淡而不易察覺的同情與憐憫。對于郭輝來說,此時最想做的事,大約就是再見上于芳一面吧?要是讓他重新選擇,他也許不會走上同樣的道路。只可惜,人生只有一次,不能重來。
屋子里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不約而同選擇了沉默。午后的日光從玻璃窗里灑落進來,在一室的靜謐中泛起層層的漣漪。
“也就是說,當初于芳并沒收到郭輝留下的字條?”
吳寧手端著一杯咖啡,盤腿坐在書柜前的地上,在她手邊,是一本父親吳蕭的書。程徹在來的時候,吳笑笑就已經偷偷告訴了他,姐姐從霧村回來后就一改以前從不碰那些書的行事作風,從那本《洋娃娃的殺意》開始,一本不漏地翻看了一遍,這是最后一本。程徹明白,查這樁案子的過程,同時也是吳寧心里情感的一個蛻變。她漸漸放下對父親的怨氣,喚醒了內心深處的親情。直至從郭輝口中確認當年殺死父親的逃犯已死,終于徹底放下了一切,以一個女兒的身份去懷念著死去的父親。
“于芳在郭輝死時因為太過傷心,所以在回家的路上精神恍惚,在火車上把行李給弄丟了,也就是說,她根本不知道還有字條的存在。”
“真是陰差陽錯,不過,這也是命運的決定,不是嗎?”吳寧話語中帶了幾分嘆息,似乎對郭輝和于芳擦身而過的慨嘆,“郭輝聽到他琢磨已久的答案時,是什么樣的表情?”
“還能怎樣呢?就像是在車站等一趟永遠不會來的列車,就算他再執著,再用情,他和于芳之間也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沒想到你偶爾也會說些有哲理的話。”吳寧勾了勾唇角,“那于芳又怎么會認為劉慧慧等人和郭輝的死有關?”
“于芳交代說,她接近劉慧慧以后,開始并不確定,后來有一次她偷偷聽到劉慧慧很緊張地在打電話,說是郭輝的女朋友找來了,后悔當初不該一時沖動逼他,那時的事恐怕要曝光之類的話,她這才確認是劉慧慧、鄧峰和孫剛三人把郭輝推下山崖摔死。”
“只可惜劉慧慧等人至死,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郭輝計劃中的一顆棋子,還懷有深深的悔意,離開了這個世界。”
“組長說了,那還是因為他們心中懷有貪念,否則就不會被郭輝所利用。”
“董警官說得對,他看事情總是很敏銳犀利,不得不承認,董警官是個好警察。”
“那我呢?”聽到吳寧難得對董鵬進行肯定,程徹連忙迫不及待地眨著晶亮的眼睛,期待地問。
“至于你嘛……”吳寧拉長話尾,吊胃口地不再說下去,而是站起身把書放回書柜里,這才轉頭對程徹嫣然一笑,“恐怕還得再鍛煉個幾百年吧。”
“什么?我明明就……”程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鈴聲打斷。程徹收住話音看了看表,略帶酸意地撇撇嘴道,“看來某個惡趣味的人又下班來報到蹭飯了。”
“你還有資格說尚大哥?我比較關心的是,你要在這里吃飯到什么時候?”吳寧邊說邊站起身,向著門口走去。
門外,除了尚云軒外,還站著一個讓吳寧和程徹都意想不到的人。
“組,組長?您怎么來了?”
程徹的驚愕反應似乎早在董鵬意料之中。董鵬微微一笑,難得的溫和笑容使一向嚴肅的線條柔和了,顯得親切了許多。
“我聽說有人三天兩頭來這里報到,也好奇地想來嘗嘗看吳寧的手藝究竟有多好,能這么吸引你。”
“或者,有吸引力的不是食物呢。”尚云軒不急不緩地插話進來。
程徹抽了抽嘴角,轉頭正對上尚云軒戲謔的笑臉,程徹恨不能一拳打掉這帥氣但又可惡的笑容。程徹知道,尚云軒邀請董鵬來一定是故意的,因為整人才是他最大的樂趣,而且因為沒去成霧村,最近他一直不平地抱怨,這次不過是趁機借題發揮罷了。
“每天來蹭飯的又不是我一個人……”程徹喃喃念著,但在董鵬面前,他又不敢將抱怨表現得太過明顯。
“你說什么?”董鵬輕咳一聲,反問道。
“沒,沒有……”程徹很沒骨氣地選擇了矢口否認。
董鵬又轉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聽他們對話的吳寧,詢問道:“歡不歡迎我加入你們?”
“當然,只不過多添一雙筷子,只是簡單的家常菜,董警官您別在意味道不好就行。”
吳寧說完,閃開身讓門外的幾人走了進來。而程徹,還在不甘愿地瞪著尚云軒。尚云軒笑瞇瞇地經過他面前,長臂一伸,親熱地勾住了程徹肩頭,用雖然看起來是刻意壓低卻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說道:“別生氣,小徹徹,為了以示我道歉的誠意,我可以幫你聯絡和我關系不錯的大學同學,他現在是個有名的心理醫生,肯定對你那怕女人的毛病能有所幫助。”
吳寧強忍住笑意,看著程徹青一陣白一陣的臉。從霧村回來后,程徹因為在董鵬面前暴露了真面目,在董鵬追問下,只好硬著頭皮說出了實情。董鵬雖不是好事之人,但這事不知道怎么被其他人聽了去,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公安局。好在大部分人對待這事都表現出寬容與理解,偶爾見到程徹,也只是獻上略帶同情的目光。也唯有尚云軒這樣的人,才會明目張膽拿出來開玩笑。
“你,你……”程徹自然說不過能說會道的尚云軒,磕磕巴巴不知從哪里反駁。
“說實話,小徹,我也覺得云軒也許能幫到你。”董鵬的臉依然嚴肅,只是說出的話讓程徹哭笑不得。
吳寧關上門,一連串的笑聲從門里傳了出來。
也許總會有罪惡,會有誤解,會有傷害。在每個人心里的某個角落都蟄伏著一只名為“秘密”的怪獸,就看你是否能理智地去駕馭它。若不能駕馭,便好似風浪里觸礁,泥足深陷;若能駕馭,便是風雨后一片晴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