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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下午,瑤光就推了俞三俠去武當山一處弟子們專門用來練武的大廣場上,自從瑤光說他不是廢人還可以做很多事情之后,俞三俠定期在這里為武當底層弟子講解功法和各種招式要訣。
這些年,武當那些底層弟子武功提升的不是一點半點,初時,宋遠橋還擔心他過于勞累傷神,可后來發現自家三弟雖然不復當年壯健,但精神卻是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本來這一日也應該順順利利的如往常一樣過去,誰知道,午后申時,一名道童突然過來,說掌門要俞三俠前往紫霄殿大堂,有客找。
瑤光有些好奇,但還是急忙推了輪椅,向著紫霄殿走去。
俞岱巖本還在思索究竟那位江湖朋友找自己,一進紫霄殿就愣住了,只見一向脾氣溫和的宋遠橋竟一臉怒容的站在大殿中央,他見俞三俠過來,面上有些不好,但并沒有招呼,只強忍怒氣道:“徐當家的,當年是你硬要與我武當結親,我師父說三弟與你家小姐歲數相差太大恐不是良緣,后來你自己說什么不大不大,只等女兒一及笄,就與我三弟成婚,我三弟便苦等這么多年,如今見我三弟出事,就改口反悔,你是欺我武當無人嗎?”
“宋大俠!”一名看起來有些上了年紀的男子突兀大聲開口,“不是我們徐家不識抬舉,實在是俞三俠如今這情況,為人父母如何肯讓自己的女兒不幸一生,這次是我徐家不是,怎么賠禮道歉,您盡管劃下道來,徐某人絕無二話,只是這婚事是真真的不成了!”
宋遠橋大怒,但還是隱忍,只抬頭叫道:“三弟,你怎么說?”
那為姓徐的中年男子一聽,立刻詫異扭頭,“俞三俠,你不是癱瘓在床……”他話還沒說完,就見那站在俞岱巖身后的少年一雙眼睛利劍一樣惡狠狠的瞪了過來,讓他不由自主的咽下了接下來的話語。
俞岱巖一身白衣,身形很瘦,臉上還帶著重傷后病態的蒼白,但并非像他人想象的全身癱瘓,狼狽不堪,他的腰依舊挺得筆直,坐在輪椅上,神色淡淡,雖則眉宇間還有著倦意,但整個人就像一桿寧折不彎的長槍,他一抬眼,目中神光凌厲凜冽,只一眼就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他并沒有什么動怒的表情,雖抬頭掃了大殿中的人一就垂了眼簾,并不是自卑慚愧,反而有一種這些人都不入他眼的傲慢,他的望著地面,只淡淡道:“既然如此,婚事就此作罷。”
那姓徐的中年人似乎有些羞愧,加之適才覺得對方只是個癱瘓的殘疾人,自己居然被個殘疾人的氣勢所震懾,他不甘心的上前一步,又道:“既然如此,請三俠交還當年定親的玉佩,武當送來徐家的聘禮,我徐家定會雙倍奉還。”
“雙倍奉還就不必了,武當還不缺那點東西。”俞岱巖冷笑的說,“至于玉佩,婚事本為結兩家之好,如今,不提也罷。”
他話音一落,左手一抬,衣袂飄動,一股疾風隨著這一抬射出,只見一枚碧玉無聲無息的落在了姓徐的中年人面前的桌子上,竟入桌三寸!
宋遠橋眼前一亮,他大笑一聲道:“三弟內功大有長進。”上前一步,單手一拍桌子,那枚碧玉頓時凌空而起,袍袖一輝,就安靜的落在了那徐姓男子的面前。
兩人一個抬手,一個揮袖,都展露出了極為高深的內家功夫,其中勁力運用,堪稱絕妙,本來見俞三俠殘疾,還有些小覷之人頓時紛紛閉嘴。
一向沖淡謙和、恂恂儒雅的宋大俠本來還因退親之事有些郁郁,可此時見自家三弟英姿不弱之前,頓時心頭大喜,心道:“大丈夫何患無妻,此不能同甘共苦的妻子要來何用。”
于是,也不再與之多言,只道:“瑤光,替你師父送客。”
“是,掌門師伯。”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不辭冰雪為卿熱
退婚一事不過插曲,俞岱巖俞三俠自成年以來,闖蕩江湖,以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為己任,多年以來,兒女私情不羈于心,今日不過是怕自己丟了武當顏面,方才怒上些許,但若論什么感情,古時盲婚啞嫁,實在談不上。
當夜,瑤光燒了一大桶水,放了四俠張松溪找名醫配來的養生藥草,伸手試了試溫度,方才將俞三俠扶著放入浴盆中。
俞三俠閉目半躺浴盆中,身后瑤光就忙碌不停,本要點些熏香,但俞三俠不喜香氣,便點了束沉香,又拿香脂為他試面洗發擦背……
俞岱巖此時許是心情觸動,竟不由得說道:“瑤光,跟著我這個師父實在委屈你了。”
瑤光一怔,抬頭驚訝道:“師父這話從何說起?”
“大哥的兒子宋青書,也只比你小那么幾歲,雖說大哥管的他嚴,讓他習文習武的忙不個不停,但平日里卻也是養尊處優,顯少干什么粗活,反倒是你跟著我,一天到頭忙個不停,早起伺候我穿衣洗漱,白日里又是跟前跟后的忙碌,到了晚間還要幫我沐浴更衣……”
“師父!”瑤光將他抱至床上,十來歲的孩子,當年學內功時的唯一動力,就是能親手照顧自己的師父,他又一次將頭依賴的靠在俞岱巖的膝蓋上,笑道:“師父你說這些做什么,我與師父親如父子……青書師弟同我狀況自然不同,可說句不好聽的,若是大師伯有事,他定也是如我一般心甘情愿的去做的……而且,什么粗活之類的,照顧師父哪算粗活,徒弟不喜歡別人碰師父,若是不愿,我大可多指派幾個小師弟來照顧師父,可是,一想到我最最尊敬的師父被別人照顧,徒弟心里就不好受呢。”
俞岱巖被自家小徒弟說的臉紅,什么最最尊敬之類的,古人性情多半內斂,便是心里極為崇敬也不愿意輕易說出口,唯獨瑤光動不動就表白一番,讓俞岱巖十分不好意思,早年他在外闖蕩,皮膚還黑一些,臉紅了也看不出來,可最近幾年在屋子里待的,膚色也白了很多,稍微一臉紅就十分的明顯,讓他自己十分的不自在,嘴上不由得斥道:“誰教你說的這些混帳話……”
瑤光知他害羞了,便也不多說,起身拿了毛巾,慢慢將他的長發試干,但心中有一分好奇九分的不甘,又試探著說道:“師父,今天徐家人來退婚,你真的不氣?”
俞岱巖挑眉,本來這種弟子打探自家師父的私事問題實在有幾分忤逆,可他多年與瑤光為伴,彼此之間,既是師徒,又是父子,加上他知道瑤光心中擔心自己,一時之間竟忘了生氣,半響,才緩緩道:“生氣又如何?我若是有個女兒,自然也不希望她嫁與我這樣的廢人,耽擱一生。我只氣自己當年不小心,受了重傷不說,連累武當臉面,如今被人退婚,讓大師兄也臉面無光。”
瑤光聽他口氣,對武當臉面的看重更甚于那不知名的徐家小姐,心里總算稍稍安慰,但又一想,自家俠骨英風的師父居然被人小看,又是一陣惱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