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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放為神態(tài)自若，似乎也沒有什么這個出租屋不合他闊少身份的認知。他從冰箱里拿了聽可樂給他：“有事跟我說，困了去房里睡，餓了點外賣——你看，今天下雨，晚上就不出去了吧？”

他就是犯懶。

眼前的少年好哄，說什么應(yīng)什么。

見鹿行吟點頭，顧放為樂得自在：“你比思烈思篤省心多了。”

他去開電腦，在書桌前坐下，平常散漫的神情也收斂了，變得認真起來。

鹿行吟偏頭看去，顧放為的電腦屏幕上是一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資料，還有無比復(fù)雜的程序模型圖。

電腦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顯得溫和寂靜。

鹿行吟翻出書包里的英語書，默默背了起來。

房屋寂靜，只聽見外邊雨聲。

“你背出聲。”顧放為的鍵盤敲起來寂靜無聲，“英語要背出聲才有效，我這邊你不用管。”

顧放為似乎天生自帶三心二意的技能，能一邊不受干擾地敲鍵盤，一邊跟著校正他的發(fā)音，聲音低沉平靜。外面雨聲潺潺，和他低沉的聲音意外的和諧。

下午三點時，顧放為的朋友們過來了，一行四人，鬧哄哄的。

顧放為簡單介紹了一下：“我朋友。”又指了指鹿行吟：“我弟弟。”

“呀，你什么時候又多一個弟弟，好可愛！”有一個女生沖過來跟鹿行吟打招呼，笑嘻嘻的，“和你可不像。”

“霍思風(fēng)。”顧放為隨口說，“冰箱里有飲料，自己拿。”

“姓霍，思字輩，霍家人？”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過來自我介紹。“思風(fēng)你好啊！”

也有人疑惑了一下：“我只認識霍思篤和霍思烈，他們什么時候又多了個弟弟？”

鹿行吟自己反而怔住了，有些茫然。

霍思風(fēng)？

顧放為說什么都像半真半假，他甚至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隱約知道。

這仿佛是他本來的名字。

霍家從來沒有跟他提過改回本名的事，甚至他都不知道他本該是這個名字。

他被鹿奶奶收養(yǎng)的時候還很小，身份也不詳，就跟著姓鹿，而“行吟”這個名字，是請隔壁教語文的一位老爺爺給取的。

顧放為頭也不抬地只低頭弄著一團導(dǎo)線，好像這就是特別正常的一件事，隨口說：“是十五年前被人販子拐走又找回來的，親生的就這一個，小孩文靜怕生，你們別逗他。這個名字早在思篤思烈被收養(yǎng)之前就取好了，思風(fēng)發(fā)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齒，沒聽說過吧？”

一群人靜了靜，果然收斂很多，不再繼續(xù)追問鹿行吟的身份，只是爆笑說：“顧放為，你這中文水平可以啊！這么牛怎么剛回國語文才考六十分？”

“我爺爺在我小時候常念叨呢。他一個做生意的，還老想學(xué)霍爺爺附庸風(fēng)雅，起名字都要比一下，天天給我言傳身教。”顧放為纏好了導(dǎo)線，眼底帶著隱隱的笑意，仿佛認真的驕傲，“這你們就不如我了。”

鹿行吟安靜地聽他們說著，仿佛在聽一個陌生的自己。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眼前的少年仿佛與自己有更多淵源——從祖輩開始。

在他還是一個在遙遠的人間煙火中牙牙學(xué)語的稚童時，他已經(jīng)知道他的名字，把他納入了“自己人”的范疇里。

就是這樣無比自然、正常的事，他是他世交的哥哥，哪怕此前他們毫無交集，所以他也毫無理由地護著他，將他作為霍家人的身份介紹給所有人。

他知道自己仿佛有一個愛看點古詩詞的爺爺，知道自己尚且還未出生世間時，他就在他身上寄予的期待和愛。哪怕這世間少有的毫無條件愛他的人已經(jīng)故去。

*

一行人雖然進門時嬉笑打鬧，但是坐在一起時，居然相當默契一致地嚴肅起來，坐成一圈輕聲談事。

“你這個交互系統(tǒng)的想法太超前了。”葉娉婷說，“國內(nèi)外不是沒有提出過，只是現(xiàn)在都還停留在基礎(chǔ)語音指令上，如果你想做一些有趣的idea，不如換一點別的現(xiàn)實點的東西，比如機器人。”

“googleglass去年出來，這個想法在它做出來之前也是超前的，超前不代表不能做。”顧放為喝了一口可樂，“我現(xiàn)在需要的是你們的細節(jié)建議，不是創(chuàng)意上的否定。”

同行的另外幾個男生講話口音很怪，像外國人硬拗中文，后面他們干脆就用英語交談了起來。語速很快，鹿行吟基本上一個單詞都聽不清，討論到白熱化時，人人眉飛色舞。

而顧放為一改平常散漫的模樣，認真聆聽，氣質(zhì)近乎有些冷漠的嚴肅。

……

到了晚間，他們的討論終于結(jié)束了。

鹿行吟以為他們會多留，但是他們來得聲勢浩大，走也如一陣旋風(fēng)，結(jié)束后立刻就回去了。

走之前，好幾個人還來給鹿行吟塞東西，有什么塞什么：嶄新的手機鏈、小零食、折成紙船的a國零錢和紙幣，都說是給他的見面禮。

“弟弟好好學(xué)習(xí)，顧放為要是欺負你就告訴我們啊！”那幾個人認真叮囑，“都怪顧放為不提前說有這么個小寶貝在這里！不然我們說什么都要帶你出去玩。”

小出租屋里立刻又寂靜下來。

鹿行吟找顧放為借了個小紙盒，珍惜把東西收好。

隨后繼續(xù)寫英語。

顧放為噼里啪啦往文檔上敲了寫東西，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回頭看他還在學(xué)習(xí)，眉毛一挑，順勢就滾進沙發(fā)里，往他身邊一靠。

鹿行吟握著筆的手僵了僵，隨后清清淡淡地說：“你坐起來點，我字要寫歪了。”

顧放為歪在他身上不動。他聞著他身上的藥香，突然來了興趣：“小計算器，你這么愛學(xué)習(xí)，回去跟叔叔阿姨說一聲把你轉(zhuǎn)到鷹才去啊。來青墨干什么。”

鹿行吟沒吭聲，專心寫著一個單詞。

“不過鷹才名額緊，應(yīng)該是不好轉(zhuǎn)。”顧放為想了一下，問他，“要等青墨改制后辦成鷹才的復(fù)讀學(xué)校，到時候再把你安排進去，你家里是這個打算吧。”

“不是。”鹿行吟說，他瞥了一眼顧放為，“他們沒跟我說。”

顧放為歪頭。

“以前是不知道，現(xiàn)在是我的原因。”鹿行吟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隨后收回視線，淡淡地說，“是我想留在青墨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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