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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旦直接把人拐進了私人領(lǐng)地——休息艙。

姜特德靜靜站了一分鐘，并不是在看什么特別的東西，畢竟這個地方太簡單了，用“乏善可陳”形容都不為過。空氣循環(huán)管道發(fā)出正常工作的嘶嘶聲，艙內(nèi)漂浮著一種帶有溫度的香味，類似于新鮮咖啡和煙草的混合物。他吸了吸鼻子，覺得還不賴。

“需要字幕嗎？”鄭旦調(diào)出了艙壁顯示屏。

“按您的喜好來。”

鄭旦笑笑，迅速調(diào)暗了艙內(nèi)的光源，順便打開了床底的氛圍燈，并從床頭冰箱里拿出了兩罐啤酒，遞給了姜特德一罐。

“我已經(jīng)把艙內(nèi)調(diào)成了0.8倍重力加速度，放心喝吧。”

姜特德并不忸怩，打開啤酒，喝了一大口。鄭旦笑瞇瞇看著他，越看越順眼，越順眼就越口干舌燥——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彷佛身體最深處的休眠火山醒了過來，血液被替換成了熔漿，炙熱地淌過五臟六腑——灼得他蠢蠢欲動。

“我臉上有什么臟東西嗎？”姜特德疑惑地坐在軟椅上問他。

“不，沒有臟東西，反而是……”鄭旦忽然移到了美人對面，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有人說過嗎？不、我想一定有很多人都稱贊過……您太美了，美不勝收，美得讓我目不轉(zhuǎn)睛。”

姜特德不做聲，只是搖了搖手中的易拉罐，啤酒花兒像正在分解的慢動作一樣從罐口溢了稍許，他拿指尖蘸了點兒，低頭笑笑，然后抹在了鄭旦的嘴角。

鄭旦夢怔似地舔了一圈唇，不夠冰，氣泡太少，留下意猶未盡的那種渴，就和他現(xiàn)在的眼神一樣。

姜特德眨了眨眼，“下次來我的地方，嘗嘗精釀啤酒。”

下次，我的地方，這些都是很好的訊號。

鄭旦意識到美人顯然也對他有興趣，這使他驀地有了興奮和飄飄然的感覺。當他好整以暇，總算大著膽子把不安分的手搭在了美人的大腿內(nèi)側(cè)時，姜特德唰地站起來，與他四目相接，那是玻璃般帶著怒意且近乎殘忍的拒絕。

遭遇了冷冰冰的眼神，氣氛瞬間直轉(zhuǎn)急下。

“鄭先生，我覺得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原諒我的冒犯，”鄭旦暗自懊悔，極力挽回局面，“即使我不值得，但我相信這部電影值得您留下來一看。”

姜特德臉色稍霽，凝視了鄭旦幾秒，隨即露出了一個平淡的微笑，彷佛在說：“請記住與我保持距離，下不為例。”

為了補償自己的魯莽，在觀影過程中，鄭旦幾乎不敢把視線移到屏幕以外。他發(fā)現(xiàn)，姜特德其實是個警戒心很強的人，也并沒有表面上那么柔和，甚至有點固執(zhí)，至少從他昂首的方式可以看出。同時，他又是那么迷人，教養(yǎng)良好，面容、身材似希臘神話里描述的阿波羅。他簡直就是照著鄭旦無可救藥的審美標準長出來的。

當“the end”淡出畫面后，鄭旦佯裝清了清嗓子，躊躇著該怎樣開口，這次即將結(jié)束的臨時約會，他未做足以及做好準備。

“我很喜歡，您的品味很好。”姜特德靠在椅背上，垂睫說。

“什么？”鄭旦還沉浸在些微失落中，一時半會兒沒反應(yīng)過來。

“我說這部電影，”姜特德向他微笑，“就像您說的那樣，值得讓我留下來。”

鄭旦略微有些訝異，但很快就把淺顯的情緒掩蓋住，他調(diào)出自己的ai界面對姜特德說：“那，趁著最后十分鐘，再來點兒音樂？你喜歡什么？”

姜特德用通信器接過鄭旦的記憶庫授權(quán)，找出來一首令人意外的……歌。不，嚴格來說是舊地球統(tǒng)治時代的文化遺產(chǎn)——中華戲曲。

“非常懷舊。”鄭旦笑道。即使自己有中國人的血統(tǒng)，但此類咿咿呀呀風格的音樂可與他絕緣。他偏愛室內(nèi)交響樂或者流行電音。

姜特德倚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看向鄭旦說：“鄭先生，這首曲里演繹得是一個古老而凄美的東方愛情故事，不知您可聽說過‘七月七日長生殿’這個典故嗎？”

鄭旦搖了搖頭，正想在網(wǎng)絡(luò)上查詢關(guān)鍵詞，姜特德開口替他解惑：“這是有關(guān)中國古代的一位帝王和他心愛妃子的愛情故事。名為唐玄宗的皇帝為了挽回名為楊玉環(huán)的妃子的心，在名為長生殿的皇宮里對著牛郎織女星密誓永不分離。”

鄭旦迷戀地看著他。

姜特德無意識散發(fā)的魅力，勾引得鄭旦神魂顛倒，猶如聞到了致命的信息素，只能暈暈乎乎的服從于本能。

太奇妙了，鄭旦想，這可能就是人們常說的一見鐘情吧。但他沒有過被雷劈中的經(jīng)驗，不知道心跳偶爾驟停一下，是不是同樣的效果。

凄凄切切的男腔這時在唱：“問馀生有甚風光，只落得淚萬行，愁千狀，人間天上，此恨怎能償。”【1】

鄭旦下意識問：“那么，這對戀人的結(jié)合是經(jīng)歷了什么阻撓嗎？”

姜特德瞇起眼睛，隔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回：“挑撥離間，生離死別，妃子被奸人害死后，皇帝終日在其雕像前哭泣，最終是月神讓他們再次相見結(ji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