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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知道自己這樣很沒有禮貌。
在以前,他也吃過醋。可那個時候,他和鄭旦都不過青蔥少年懵懂無知,鬧得再兇也沒有隔夜仇,而且基本上都是鄭旦屈服,哄著他順著他。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呢?
鄭旦有了自己的秘密,把他排除在外,讓他的怨念滋生。更為可笑的是,他現在正被鄭旦望向別人的那種黏黏糊糊的眼神狠狠抽打著末端神經,理智快要暴走。
仨人都立著,霎時成了餐廳里一道尷尬的風景線。
鄭旦為了解圍,主動問:“奇奇,你是和誰一塊兒來的啊?”
林奇瞟他一眼,干巴巴回:“你不認識的。”
姜特德一言不發,慢悠悠地坐回原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特別無所謂、沒關系的感覺。有種反正我也對你沒什么興趣沒想認識你,你就可別瞎操心了。
見姜特德越淡定,林奇抑制不住的心浮氣躁。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那你們先吃,我也得過去了。”
鄭旦突然看向林奇后方,眼中映出驚異。林奇跟著回頭,看見特納·克林特向他的方向走來。
——難道?
“特納先生。”
鄭旦脫口而出的話證實了林奇的猜想,果然他們也認識!
他的煩躁又添了幾分,簡直就像是把原本安寧祥和的結界摔碎了一次再一次。
特納笑笑,對著鄭旦點點頭,算作打招呼。然后轉向林奇調侃:“薩根警官,我還以為你上廁所上迷路了呢。”
林奇:“……”
鄭旦和特納本也不是熟人,聊不上幾句。
特納說:“不打擾你們的興致了,祝你們用餐愉快。”
說完,他朝鄭旦狡黠地眨了眨眼。
鄭旦虛瞟了眼姜特德,然后摸了摸鼻尖說:“沒有沒有,你也一樣。”
***
走回座位的時候,林奇走得很快。
特納知道他在氣什么,故意放慢步子,“慢點兒。”
林奇沒有理會他,氣鼓鼓地落在椅子上。
特納不問,林奇也不想搭話,倆人就這么著又沉默了一陣。
“他是我未婚夫。”林奇忽然沒頭沒尾地這么一句。
特納挑挑眉毛,笑得像株招人的桃花,語調意味深長:“鄭先生嗎?”
明知故問,林奇平靜下來,知道眼前這男人戴著虛偽的假面。問與答里都在步步為營,實在不該讓他看見自己丑態百出。
“說吧,”林奇雙手/交叉,撐在鋼化玻璃桌面,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關于楊真,你有什么想補充的線索?”
他告訴自己,這段飯的目的是為了追查真相。而真相一向都是藏在容易被忽略的訊息里,所以此刻,他才會坐在這個和狐貍一樣狡猾的男人面前。
***
姜特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略帶失落地問:“怎么了?不合胃口?”
鄭旦心不在焉地戳著一顆西蘭花,他不知該怎么回答。因為就在剛剛和林奇講話時,有那么一瞬,他感覺到了突兀。
這違和感像一道光束,把他從迷霧中照醒,可很快地,這道光就消失了。
他想起某個夏日,那時他和林奇不過十一、二歲,還在地球,見過真正的天空和湖泊。
大人們在岸邊支燒烤架,他們坐在一葉蒸汽驅動的獨木舟上,平靜地漂浮著。夕陽的淡紅色余暉和蒸汽相互混合,把深藍的湖面劃起一道道魚鱗般的震顫。天地是五彩斑斕的,他的心情也是愉悅激動的。
林奇直起身子回望了下對岸,說我們漂得太遠了。
他正想說沒關系,可不知怎地,他被一陣風帶到了湖里。
水面泛著緞子一樣的波紋,在千朵布滿斑點的水花里,他從脖子以下開始下沉,下沉。
“鄭先生?”
姜特德連續叫了他兩遍,鄭旦終于從回憶里驚醒。
“你沒事吧?”姜特德擔憂地看著他。
他們的頭頂在放一首流行樂隊的單曲,迷離空靈的調子仿若制造了一個似薄霧般的穹頂,暖色的黃光穿越音符,從四周散射在桌上、餐具上、修長的手指上,以及快要冷掉的食物上。
姜特德被蒙了一半的臉,靜靜隱匿其中。
鄭旦望著他,覺得眼前的男人好像從一個年代久遠的世界而來,帶著某個沉重的使命,用一種悄然沉默的方式,啟開這顆星球腐蝕的內核。
鄭旦有些恍惚,但與此同時,他應該立刻斂住情緒。
他放下手中的叉子,平靜地問:“姜先生,剛剛特納先生為什么不來和你打招呼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