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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蓉,你剛才說什么,我沒聽到。” 盛慕槐把水桶放下,走到周青蓉身邊問。
“我……我幫你一起打掃衛生吧。” 周青蓉小聲說完,也沒看盛慕槐,走到角落里拿上掃把就開始低頭掃地。
這小姑娘的兩條胳膊干瘦的跟柴火棒一樣,頭發也干枯發黃,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但她干活手腳很麻利,不到一會兒已經掃了小半間教室了。
周青蓉家里離鎮上有十里地,還要翻一座小山,盛慕槐勸她先回去。可她不聽,只是埋頭掃地,盛慕槐無奈,也只能干起活來。好在兩個人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分鐘,已經把所有的活干完了。
于是她們收拾完書包,一起走出學校。夕陽斜斜地落在懷下鎮狹窄的街道上,一輛自行車懶洋洋的從兩人身邊擦過,兩個人卻一言不發。
盛慕槐聽了一天京劇,一邊走一邊低哼起來,她們路過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誘人的香味讓兩個小姑娘齊齊咽了口口水,很有默契地一起加快了速度。
等那香味終于消失了,兩個人才放慢了腳步,終于相視一笑,氣氛輕松起來。
“對不起……我早上沒能幫你。” 周青蓉抿著唇說。
“這件事我根本沒放在心上,你也千萬別內疚。” 盛慕槐說,“也是我早上沒考慮清楚,王明和李大紅報復心那么強,你要是說了什么,他們指定要變本加厲的欺負你。我們旁邊坐的人里就晁山最講義氣,下次他們再搶你本子和鉛筆,你就讓他幫你拿回來。”
“嗯。” 周青蓉乖乖地點頭。
真是個乖小孩,恢復記憶后盛慕槐看周青蓉就像看一個可憐的小妹妹。她知道周青蓉的父母重男輕女,周青蓉回家后還要給全家做飯,早上上學前要打豬草、撿柴火,有時候她胳膊上都能看見一條條紅痕,不是被她媽媽抽的就是被她弟弟打的。
就這樣,這孩子心地還是這么善良。盛慕槐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摸了摸周青蓉的頭。
看到周青蓉詫異地目光,盛慕槐把手收回來,看著不遠處的山包笑著說:“青蓉,我要往另外那邊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點,明天學校見!”
“嗯,明天學校見。” 周青蓉的臉有點紅,揚起了一個小小的笑容,朝山包走去。
***
自己能和一個京劇團住在一個大院里,真是件足夠令人興奮的事情。
盛慕槐望著大門上那塊刻著“鳳山京劇團”的木牌想。這大木牌四周雕著精致的花紋,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能歷經前十年的風雨保存到現在,班主肯定廢了許多心思。
院子里掛著的戲服已經收起來了,角落里還堆著各種各樣的砌末——桌椅、旌旗、船槳、馬鞭、茶壺、酒壺、十八般武器……有新有舊,多半倒是新制成的。盛慕槐偷眼往幾個很久沒打開的倉庫門里望,見里面已經被打掃干凈,放上了雙層的鐵架床。
盛慕槐沒能繼續看下去,她又被爺爺抓了個正著,只能乖乖回屋寫作業去了。爺爺什么都好,就是對學習有著非一般嚴格的要求,聽戲看戲這種事情,絕對能被爺爺歸為不務正業里面去。
盛慕槐像一個真正的小學生一樣,拿起鉛筆端正地寫起作業來,起碼在爺爺面前,她不會讓他失望。
盛春見孫女乖乖收心,便也走出房門侍弄起那個小煤爐來。只是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煤球半天也燒不起來,只冒出一股又一股的白煙。
他蹲在地上撥弄著,煙霧將他團團籠罩,拿火鉗的手背就像松皮一樣粗糙。盛春失神地看著,火鉗狠狠砸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爺爺,你沒事吧?” 孫女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盛春這才回過神,撿起火鉗一邊繼續翻煤球一邊回答:“沒事,剛才手不小心滑了。”
“爺爺您小心點!”
“你好好學習。”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期中考了,攢的錢該買條魚給孫女補補腦,盛春盯著煤球好不容易冒出的零星火花想。
“老盛啊!” 一個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的男人朝他們的小房間走來,一邊問:“你孫女呢,放學了嗎?”
“在屋里學習。” 盛春摸了摸自己的右膝蓋,緩慢地站起來,對鳳山京劇團的班主丁鵬山說。
“今天我們鳳山京劇團算是正式搬進來了,大家一起慶祝慶祝,在院子里擺兩桌飯菜,你和小閨女也一起來吃吧。”
“不用了。” 盛春本能地要拒絕。
丁鵬山卻看向了盛春的網兜,里面只有一根絲瓜,一塊豆腐,和兩根可憐的小蔥。
“您老也別客氣了,你幫著我們看院子,也算是團里的一份子了。再說小閨女上學辛苦,吃肉能補充營養。”
盛春回過頭,果然看到泛黃的窗戶里盛慕槐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那目光分明就是對肉和油水的渴望。自從把這丫頭撿回家,也沒讓她過上一天好日子。盛春猶豫了下,點了頭。
“那行!再有四十分鐘吧,你們來院子里就行,我們會把飯桌擺在院子里。” 丁鵬山是個爽快人,而且很忙,沒有再多廢話就走了。
與此同時,窗戶那頭盛慕槐心里想的卻是,如果能和京劇團一起吃飯,是不是有一天熟悉了也可以看他們訓練,甚至加入他們呢?在路上哼京劇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這一世的嗓子很好,也許是塊戲料。加上她腦內還有京劇系統,這輩子或許真能實現自己一直渴望而又從沒有機會實現的夢想。
只是不知道爺爺會怎么說……
懷著有些復雜的心情,盛慕槐用極高的效率完成了作業,等放下筆,一股比烤紅薯還香一百倍的味道立刻鉆入她的鼻子。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享受那闊別十年之久的紅燒肉的香味。在這個困難的年代,她和爺爺一個月也才能吃兩三次肉,而且都是碎肉末,她都快忘記大口吃肉是一種什么感覺了。
“走吧,我們出去。” 爺爺說。
第4章
院子里拉了一個電燈泡,投下的圓形光圈剛好罩住槐樹下的一小片地方。兩個半大小子正在忙前忙后地搬椅子、擺桌子。
盛慕槐認出其中一個是昨天凌晨她在院子里看到的人。他肌膚不算白,但劍眉星目,五官深邃,已有了少年的樣子,要是放到盛慕槐前世生活的時代應該能迷倒一眾初中小女生。不過他并沒有抬眼看一下這邊,只是專注地做自己手頭上的事。
另一個男孩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長了副有些滑稽的八字眉,一見到盛慕槐就樂了。
他放下手里的菜碗,一個加官(前手翻)蹦到了盛慕槐的面前。
“……”
兩個人臉對臉面面相覷,八字眉少年開口:“你們就是這兒的看門大爺和小孫女吧?以后咱們就是鄰居了,要多來往!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問別人前先介紹自己,這是禮貌。”盛慕槐說。
“好吧,我叫王二麻,在家排行老二。不過劇團里的人都叫我眉毛,你以后就叫我眉毛哥。” 王二麻倒不扭捏,只是介紹自己的時候兩條眉毛還隨著他的話一聳一聳的,盛慕槐差點笑了。
“這是我的大師哥。” 王二麻看向那個略顯沉默的少年,問道:“師哥,我可以告訴她你的名諱嗎?” “你的名諱”四個字還用了京劇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