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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播用充滿感情地聲音朗誦:“久經考驗的共-產主義戰士,杰出的愛國思想家、教育家凌風同志的骨灰,于今日遷入了八-寶山革-命公墓。他的親屬凌彥偉同志主持了悼念會,到場的黨和國家領導人有……”
凌風兩個字一出,凌勝樓就像是被什么東西定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電視機。
等看到那個人出來,他才牙關緊咬,手緊緊握成了拳頭,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孩童時那些恐怖的記憶又重新占據了他的大腦,他哭著喊著又那么無力,他親手送走了兩位至親。
可那個人,那個背叛了他們的人竟然還有臉出現在電視上,還有臉以兒子的姿態,把已經入土為安的老人再從地里掘出來。
他甚至不知道這人是什么時候回到了京城,而老人家又是什么時候恢復了榮譽。
原來有些恨并不像他自以為的那樣早已過去。
“大師兄,我好了,咱們走吧!” 盛慕槐輕快地聲音讓他恢復了理智,放松下來,新聞聯播早已經開始播放下一條新聞了。
凌勝樓回過頭說:“走吧?!?
他跟盛慕槐一起走進黑暗的土路里,劇團其他人已經在老劇場等他們了,那里應該燈火通明,熱鬧喧嘩。
***
盛慕槐沒有去要李韻笙的推薦信,因為首都戲校從今年起實行了新學制,分別為七年學制和三年學制。
七年學制針對的是不超過11歲的孩童,他們不必有基礎,考入戲校后可以一路升上去,最后拿到中專畢業證書。而三年學制針對的則是初中畢業,有一定戲曲基礎的考生。這些考生通過文化課和藝考之后,會被收入中專部。
這個年代中專就跟后來考重點大學一樣難考,所以競爭也十分激烈。
盛慕槐報考的就是中專。她的文化課成績早就出來了,沒有問題,還缺的就是藝考了。
藝考的統一時間是6月20日,在首都戲校舉行。
盛慕槐本來想自己買張車票去首都就行,可是爺爺不放心,非要送她一起去。
爺爺送孫女,本來是很正常的事??墒⒛交笔侵罓敔數恼鎸嵣矸莸模切另嵈盒晾习灏?。
首都,北平,曾經是他學戲和榮譽加身的地方,可經過這些年的風雨飄搖,誰又知道他會有怎樣的觸景傷情呢?
盛慕槐不愿意讓爺爺難過,一點點也不愿意。
“爺爺,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首都嗎?我一個人真的沒關系,青蓉說可以去車站接我?!?
“瞎說,我孫女要到那么遠的地方考學,我能不跟著你一起去嗎?” 爺爺拍拍盛慕槐的腦瓜說,“你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覺得我怕去北京是不是?”
“也不是……” 爺爺怎么會看出來的?盛慕槐下意識就想否認。
盛春卻笑笑,說:“很久以前我跟你說過,如果你把我那點兒玩意都學會,我就告訴你我的故事。現在你把我的劇也學的七七八八了,該告訴你一些事情了。”
第40章
“我們那個年代不比現在, 戲子伶人是下九流的行當??晌掖蛐【蛺蹜颍粍照龢I,被我爹打斷了幾根木條, 還是堅持要學戲。我媽看不過去,讓家人把我送去了京城最好的科班。后來她才知道科班打孩子很厲害, 哭得不行,可那時候也晚了。”
爺爺說起媽媽的時候神色很溫柔, 一雙大眼睛在燈下閃閃發光, 盛慕槐都看得呆了。
“科班里的老師說我長得好看, 聲音甜脆清亮,是唱旦角的好材料,就這樣我學了旦角??瓢嗪芸?,老師們都喜歡打人,唱得好也要打,唱的不好更要打,可也是這樣的打戲讓我們成了才……”
“我們戲班每周都要到前門外太平園去唱戲,大家排著隊, 穿著月白色竹布衫,一溜小光頭,每次都會吸引好多目光?!?
那時候他是科班里最好的旦角,師兄是最好的武生, 他們兩個總能走在隊伍的前排,戲迷們也都認識他們,叫他們的名字, 也叫他們小紅伶。
“出科以后,我和師兄組了個戲班子,和薛山一樣,也在不同城市巡演過一陣。不過后來我還是回到了首都,繼續學習,精進技藝。然后我就一直演啊演,從主角演到配角,從配角演到龍套,直到再也演不了了為止?!?
盛春說到這里,停頓了半晌,才摸摸盛慕槐的頭說:“如果不是你這個丫頭,可能我一輩子都不會再唱戲了。”
“丫頭,你記住了,你和我學的戲是辛派戲,你就是我們辛派唯一的傳人。”
不等盛慕槐說話,他走到角落的柜子邊,用一直隨身帶著的鑰匙打開了里面一個鐵箱子,又從鐵箱子里取出一片疊在一起的杏色手帕。
他走到盛慕槐面前,將那手帕一層層打開,里面竟然躺了一只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戒指,紅寶石周邊鑲了一圈不小的鉆石。
那顆紅寶石起碼有五克拉,是正宗的鴿血紅,里面沒有一絲雜質,周邊熠熠生輝的鉆石在它的對比下也成了點綴。如果按21世紀的價格來估值,這枚戒指怎么也值六七十萬了。
盛慕槐深深被眼前這個戒指的豪氣給震懾了。她認出來了,這是辛老板唱戲時經常帶的那只戒指,她在“空中劇院”里也曾經戴在手上過。
可那畢竟是系統,是假的,自然比不上這個真的震撼。
誰能想到他們這個小破屋里,竟然藏著這樣一枚戒指呢?
“以前所有的東西都丟了,就保住了這個?!?辛韻春笑笑,拿起盛慕槐的手,將那枚價值不菲的戒指套進她的食指,“現在它是你的了。”
“爺爺,不行,這也太貴重了。” 盛慕槐嚇了一跳,下意識把它脫下來。這六七十萬戴在手上,萬一弄丟了,她不得吐血?
“這是我師父送給我的,除了它,我也再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你,這也算是一個見證吧。”
辛韻春把那枚戒指稍微抬起來,盛慕槐看到紅寶石下的黃金戒托上篆刻了一個“辛”字。
“爺爺老了,你拿著它,好好發揚我們辛派?!?辛韻春把盛慕槐的手心合攏,那枚戒指膈在手心里,涼涼的,卻很堅硬。
盛慕槐逐漸握緊手心,她一把抱住了爺爺:“辛老板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爺爺愣了幾秒,低低地笑了起來。
***
盛慕槐和爺爺打包好行李,他們要去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