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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慕槐放下筷子,若無其事地說:“我們團里一位老先生原來和辛派戲演員合演過,他教了我一些基本功……”
“哪個老先生,他叫什么?” 李韻笙打斷了她,神情也急迫了幾分。
“就是薛山,上次他帶我們一起看過您的演出,還到后臺和您聊過天。” 盛慕槐說。
李韻笙神色里顯出幾分失望來,薛山并不是他們師兄弟的熟人,他也從來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但是盛慕槐辛派學得那么好,不僅是唱腔,連身段、眼神、武打都與師弟如出一轍,如果沒有正統地師承,怎么可能做到?薛山絕不是教她這些的人。
“除了薛山呢?” 李韻笙問。
盛慕槐知道這個謊言不能讓李韻笙信服,只能說一個真假參半的話:“在薛山老師的影響下,我喜歡上了辛派。后來聽說臨縣有個老先生會唱辛派戲,就去找他學。他本來不愿意教我,但禁不住我每天都去,后來我踩著蹺三天沒脫,通過了他的考驗,他就同意教我了。”
李韻笙的眼睛中燃起了希望:“他叫什么,長什么模樣?”
“我一直叫他先生,不知道他的名字。” 盛慕槐垂下眼睛,至于他的模樣,她希望在李韻笙的心里,辛老板永遠和從前一樣好看。
于是她抬起頭,笑著說:“先生有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鼻梁很高,看起來也就四十多歲的模樣。他總是穿著洗得很干凈又體面的舊衣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舉手一抬足之間美極了。”
“他住在臨縣哪里?” 李韻笙不自覺地將手握成拳,心如一根緊繃的弦般微微顫動。
盛慕槐說:“先生半年前就搬走了,他沒有告訴我他搬去哪里了。只是說,能教的他也都教了,以后要深造就去首都吧。”
“他知道你要報考首都戲校?” 李韻笙問。
盛慕槐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樣問,只是點頭“嗯”了一聲。
李韻笙的心中也全是苦澀。他想得多,師弟聽見首都戲校后就搬走,是不想讓首都的人知道他的蹤跡,還是在躲著他?
當年自己自身難保,沒能護住他,他是否在怨恨自己?
李韻笙心中沉重地嘆息一聲。
但不管怎么說,知道他的一些音訊,也總好過沒有憑據的猜測,生死兩不知。
師伯,對不起。爺爺不想讓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尤其是您。我只能撒謊。
盛慕槐看李韻笙失落的樣子,心里也很愧疚,但是為了爺爺,也只能這樣。
“你們吃完就走吧,明天記得來看成績。” 李韻笙第一次卸下了大武生的精氣神,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一樣坐在位子上,失了神。
盛慕槐心中嘆息一聲,拉著柳青青離開了包間。
“盛同學,你等下要去哪里?” 柳青青問。
“你叫我慕槐或者槐槐就行。” 盛慕槐說,“我和爺爺在外面住一個賓館,他明天就要走了,可能會在外面繼續逛逛吧。你呢?”
“我就去學校體育館里打地鋪。” 柳青青說:“學校給我們這種家里遠的人提供了一個過夜的地方。”
柳青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其實我想問你,能不能帶我去體育館,我怕我等下又迷路了。”
第43章
盛慕槐沒二話, 把柳青青送到體育館,出門找到了爺爺。
“怎么樣,菜好吃嗎?” 盛春問。
“味道很好, 我都吃撐了。” 盛慕槐說。
爺爺笑了,師兄從小飯量就大, 在科班里總是吃不飽,一天到晚嚷嚷著肚子餓。現在自己當上戲校校長, 可算是能把伙食條件改善一下了。
兩人默契地沒有去談論李韻笙。稍微休息了一會兒, 盛慕槐提議去潘家園逛逛, 她一直都對這地方八十年代的模樣很感興趣。
爺爺沒有異議,兩人坐公交來到潘家園,到處都是擺地攤的小販。
上至青銅爵、唐三彩、鈞窯花瓶,下至康熙通寶、毛主席頭像,這里應有盡有。盛慕槐也并不想買什么,就和爺爺在一個個地攤前走過,什么都看看。
終于,爺爺在一個擺滿了各種玉器、珠串的攤子前停下, 在那些琳瑯滿目的古玩中看住了一個小巧的白瑪瑙鼻煙壺。
那支鼻煙壺只有半個手掌大,上面雕刻了一個穿著戲妝的美人。
“您喜歡這個鼻煙壺吧?那您可真是太有眼光了。這鼻煙壺是崇禎年間的寶物,上面雕得這個是大美人楊貴妃。您瞅瞅,這雕工多精美呀, 原來可是王爺才能用上的物件呢!” 小販把鼻煙壺舉起來讓盛春看。
盛慕槐蹲在盛春的旁邊仔細觀察,這瑪瑙倒是挺光澤好看的,只是上面的戲妝美人雕刻得就不那么精致了可以看出雕刻的人很努力的想雕出細節, 但是刀工還是呆板遲鈍了些,美人的眼睛都成了菱形,看上去有點兒傻乎乎的。
見盛慕槐和盛春瞧的認真,那小販伸出一根指頭:“您二位要是喜歡,一口價,這個數。”
“一百?” 盛慕槐問。
“什么一百啊,一千!” 小販訕訕地笑。雖然這爺孫二人穿得不像是有錢人,但是干他們這一行的,眼力是最重要的。
這個老爺子面對滿大街古董神色平靜,既不像來撿漏的人那樣眼睛里閃著精光,又不像是鄉下人進城透著膽怯,一看就是個見過世面的主兒。
他的小孫女雖然對一些玩意兒好奇,但好奇地坦坦蕩蕩,一絲怯生生的感覺也沒有。
所以這兩人的褲兜里應該是能扒拉出點錢來的。
聽到老板說一千,盛慕槐差點沒笑出來:“老板,您把我們當水魚宰啊。你看,這是京劇的行頭。” 盛慕槐指著戲妝美人說。
“是呀,京劇那可是我們的國粹啊!” 老板回答。
“乾隆年間四大徽班陸續進京,一直到了道光年間京劇才形成,這鼻煙壺最早也是清末的東西。再說了,您自己看看上面這個美人的雕工,鳳冠上珠子大小都不一樣,穗子也直愣愣的,跟簡筆畫似的,別說一千元了,五十都嫌多。” 盛慕槐說。
“去去去,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小販見盛慕槐不好糊弄,轉向盛春。這位大爺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看這鼻煙壺,就差沒把眼睛長上面了,他這兒才是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