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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姣要是晚生二十年,一定是個專注顏值的追星女孩。
盛慕槐想,池老板的顏值也確實是有目共睹,要不然也不會三十年后還有人為他癡為他狂為他哐哐撞大墻。說起來大師兄的長相不輸給池世秋,京劇上的硬功夫更是沒得說,為什么后來卻完全沒有聽說過這么一個人呢?是因為鳳山一直都局限在槐上鎮周邊,還是他中途改了行?
盛慕槐皺了眉。
***
在離拜師宴還有兩天的時候,于學鵬來到了首都。
盛慕槐獲得了批準,可以從學校里出來接人。
在首都火車站她接到了于學鵬,他和半年前沒什么變化,還穿著那件去年的舊夾克,帶著頂灰撲撲的帽子。
“小丫頭長高了!”他見到盛慕槐臉上都是喜色,把一大包零食遞給她:“這是咱們戲班里的人給你和青蓉準備的零食,你梅姨往里面又塞了好多自己腌的醬菜,說你們兩個都喜歡吃。”
盛慕槐接過來一掂量,笑著說:“再過一個月我們也就回家了,您還拿這么老多東西來干什么,怪沉的。”
“又不是給你們兩的,你梅姨特意叮囑了,要你們拿去分給宿舍的同學。”
盛慕槐打開袋子一看,里面有柿餅,糖糕,蘭花豆……雖然不值錢,卻都是她和周青蓉喜歡吃的東西。
盛慕槐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告訴于學鵬周青蓉因為宿舍同學的欺凌,搬到單間的事兒。周青蓉自尊心其實很強,她不喜歡聽別人說她過得不好。
“丫頭,你說拜師宴那天我穿中山裝可以吧?這首都可是京戲的發源地,那么多名角兒前輩在,我可也得給你掙面子啊。” 于學鵬說。
盛慕槐說:“班主,您這么說可折煞我了,是我得給您掙面子呢。再說了,您那身中山裝穿上去可精神了,說不定到時候人家以為您是錢韻風、李玄老的師弟呢!”
錢韻風和李玄都是已知會出席的知名老生。
于學鵬擺擺手:“還那么貧。得了,你也別跟我多待,趕緊回學校去別耽誤功課。你們拜師宴是在裕泰園吧?把地址寫好給我,過兩天我自己過去。”
“那哪成呢?我先送您去賓館,一會兒范校長和李韻笙校長都要請您吃飯呢,您知道的,李韻笙校長是我的保薦人,他老人家很想見您一面。”
于學鵬立刻嚴肅起來:“李老想見我?那我得好好準備準備。”
等把于學鵬送到賓館,讓他放好行李,看時間差不多了,盛慕槐帶他來到了李韻笙和范玉薇請客的餐廳。
這是一家老字號,專門經營首都特色菜,裝潢也走得是宮廷風,兩個大紅柱子和明黃色的琉璃瓦讓于學鵬心里發虛,一想到進去后有兩個名角兒再等著自己,心里就十分忐忑。
但跟李韻笙和范玉薇見面以后,于學鵬才發現,這二位真是一點兒也沒有名角的架子,對他十分熱情,李韻笙還給他介紹起每道菜來,熱情地勸他多吃點兒。
聊了一會兒,李韻笙問起了鳳山的現狀。
于學鵬說:“現在鄉里的戲班子確實不如前兩年了,大家娛樂方式多了,更喜歡看唱歌跳舞的新鮮玩意兒,我知道的好幾個業余戲班子都解散了。不過咱們鳳山前幾年打出了點名頭,還沒受太大的影響。這都多虧了戲班子的一個老師父和這丫頭的爺爺,他二位從舊社會過來的,懂得戲碼多,總能從舊箱籠里翻出新篇,咱們鳳山的戲也還算吸引人。”
“怎么,慕槐的爺爺也會唱戲?” 李韻笙問。
盛慕槐心里咯噔一聲,糟了,沒想到李老竟然會問于學鵬關于爺爺的問題。
于學鵬說:“他還會拉胡琴,還教槐槐呢,不過他自己倒是不喜歡唱,我沒聽過他開幾次口。”
“慕槐是不是還去臨縣學過戲?” 李韻笙問。
“臨縣?” 于學鵬迷惑地看向盛慕槐。
盛慕槐都快要急死了。要是班主一口否認自己去過臨縣,然后說她會的那些戲都是爺爺教的,那可不就大露餡了嗎?可她又不能和班主明說,甚至不能做出大動作來,只能盡量用眼神傳遞信息,簡直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
見于學鵬沒回答,李韻笙看向盛慕槐:“不是在臨縣嗎?”
盛慕槐剛想接口,于學鵬就說:“是去過臨縣,不過后來就沒去了,這不是來首都學戲了嗎?” 他遲疑了一下問:“李校長,是不是慕槐在臨縣學的戲不合規矩?”
“那不是,您別多想。我就想問問,您認不認識慕槐在臨縣的師父,就是教她辛派戲的師父。您知道他后來搬到哪里去了?”
于學鵬搖頭:“這個我還真不清楚。聽您這意思是想找到他?”
李韻笙說是。
于學鵬說:“雖然我不知道他搬到哪里去了,但是臨縣我也熟,哪天您來了只要通知我一聲,我一定盡地主之誼款待您,盡力幫忙。”
“那就勞煩您了。也是我不客氣,但我真是很著急要找到他。如果您哪天知道了他的消息,麻煩告訴我一聲。” 李韻笙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片,將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寫在上面遞給了于學鵬。
于學鵬沒想到來一趟首都竟然能收到這樣泰斗級人物的聯系方式,連忙畢恭畢敬地收下,折好放在口袋里。
等離開餐廳,只剩下于學鵬和盛慕槐兩人的時候,盛慕槐心里就像有十五個吊籃打水,七上八下,總覺得于學鵬該質問她為什么要撒謊,臨縣又是怎么回事。
但于學鵬一直沒有提,反而跟她聊些毫不相關的事,直到他都已經進賓館大廳了,才忽然回過頭說:“槐槐,你是不想讓李老知道是你爺爺教了你那些辛派劇目,才編了個臨縣出來?”
盛慕槐吃了一驚,沒想到班主已經把這前因后果都理出來了。
于學鵬又說:“看這架勢,李韻笙應該認識你爺爺,他那么著急想找到臨縣的師父,該不會,你爺爺就是他師弟辛韻春吧?”
盛慕槐眼睛張大,班主也太通透了。
老實說爺爺的身份在鳳山雖然是個謎,但大家不是沒有猜測方向的。畢竟爺爺會那么多辛派特有的劇目,又教的那么好,自然不是普通的一個江湖老頭兒。
但大家也有默契地一直沒有問過他。
現在李韻笙的疑問把覆蓋在真相上的這層朦朧面紗挑開,攤在兩人面前的只剩下赤-裸-裸的事實。
盛慕槐發現自己沒辦法否認。
于學鵬擺擺手,示意盛慕槐不用說了:“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會說漏嘴的。”
他也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自然更能體會到盛春的心理。李韻笙他們留在首都,是人人尊敬的老藝術家,辛韻春卻在他們這種鄉下戲班子里拉琴,原來還是個看大門兒撿垃圾的,這樣的重逢對于曾經風華絕代的辛韻春來說,確實太慘淡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