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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青蓉又有了干勁,盛慕槐也逐漸放心了。
臨近期末,她想去找周青蓉商量買火車票回鳳山的事,卻發現她不在。
可能去洗澡了吧,盛慕槐沒想太多。她回到宿舍,卻發現杯子下壓著一封信,拿出來一看,是周青蓉的筆跡,寫著“盛慕槐收”。
盛慕槐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把信封打開,首先看到的是一小沓錢,但她顧不上錢,趕緊把信紙抽出來,就看到上面周青蓉一筆一劃、認真秀麗的字。
“槐槐,對不起,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學校說不定也離開北京了。你不用擔心,這次我考上的是一個靠譜正規的歌舞團,雖然是臨時工,但能去很多不同的城市,也能見許多不同的世面。我知道我一定讓你失望了,但我不是你,我知道我在這里空耗著也是沒有用的。
很抱歉我還是當了一個逃兵,我不敢親自告訴班主和鳳山其他人我的決定,也沒有臉回去見他們,這100元錢是我原來走穴賺的錢加這次向老板預支的工資,麻煩你幫我轉交給班主和梅姨吧。告訴他們青蓉永遠忘不了他們的恩情……
還有,麻煩你幫我向二麻子哥說一聲對不起吧。他一直給我寫信,說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后果他來扛。但我沒有兌現諾言,還是逃走了。他如果難過,就告訴他我實在不值得他這樣。
就這些了。認識你是我一生的幸運,我一直羨慕你,也嫉妒過你,可是后來才發現,我沒有你十分之一的努力,也沒有你對戲曲那樣絕無二心、孤注一擲的熱愛。這幾個月在你身上我學到了很多,也真的非常開心。希望再見面,你還能當我是朋友。可能是我的奢望了,對不起。
周青蓉,
1985年7月2日”
盛慕槐草草瀏覽一遍,沙啞著嗓子問宿舍里的人:“你們有誰看到這封信幾點鐘被壓在了桌子上嗎?”
宿舍里的人都說不知道,臨近期末大家都很忙,平常沒事都在練功房加緊時間練功呢。
盛慕槐站起來往宿舍外跑去,高碧玉好像在身后問了她一句什么,可她完全沒有聽見。
盛慕槐一邊跑一邊怪自己,她早該知道周青蓉那么執拗,不是那種說放棄就放棄的人!
她拼命去敲周青蓉的門,當然沒有回應,又立刻去問宿管阿姨。宿管說是啊,她兩天前就來辦理退宿了,鑰匙都交還給我了。她有些可惜地說,當時我還勸了她好久,讓她多堅持一下,但是她說她已經跟學校申請退學了,工作也找好了,我就隨她了。每年首都戲校都有那么五六個退學的,我也沒有辦法。
盛慕槐還是請求宿管阿姨把周青蓉的門打開看一下,明明她們兩天前還一起吃過飯,難道那時候她就已經申請好退學了嗎?
宿管禁不住盛慕槐的懇求,念叨道:“你們這些小姑娘怎么都那么固執。” 還是拿著鑰匙去打開了小庫房的門。
里面果然再沒有任何周青蓉的個人物品,只剩下空蕩蕩的一張床和打掃的干干凈凈的地面。
盛慕槐空空蕩蕩的房間,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周青蓉確實已經離開學校了,她這樣決絕的一走,是不打算回頭了。
宿管阿姨有些同情地安慰盛慕槐:“你朋友走之前沒跟你說吧?這也能理解,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兒。”
盛慕槐謝過宿管阿姨,恍惚地走回宿舍,拿起那封信又仔細地、從頭到尾地讀了三遍。她終于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周青蓉走了,沒拿畢業證就離開了戲校,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從今以后還能不能再相見了。
周青蓉是她穿越到這個年代的第一個朋友,后來又共享著一個家。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在槐上小學、在鳳山、在各個戲班曾經抵達過的田野和鄉鎮、在戲校、在首都,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兒都有。
眼睛有些模糊。
“槐槐,你怎么了?” 柳青青問。
“沒什么。” 盛慕槐胡亂擦擦眼睛,把信紙疊好,把一百塊仔細收起來。
人各有志,周青蓉決定離開,她祝她安好,永不后悔。
自己最后為她做的,就是把她信里交代過的事情一一處理好。
第58章
放假后, 盛慕槐回到了槐上鎮。
可腳剛踏地,她就吃了一驚。
鎮子的天空蒙上了一層暗黃,仔細聞還有一股硫酸的臭味。包圍著“井字形”格局的綠色田野消失了一大塊,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規模不小的燒紅磚的磚廠。
遠看,還有許多螞蟻一樣的人在里面忙碌。
即使走進小院里, 也能看到磚廠那兩根直直伸向天空的煙囪,以及上面排放的滾滾濃煙。
王二麻見盛慕槐看煙囪, 搖頭道:“你和蓉蓉一走, 他們就開始建這個磚廠了, 這才建好不到一個月,到處烏煙瘴氣,連咱們原來喊嗓溜冰的那條小河都臭的不行,我們都不敢往那邊跑了。”
說完,他又上下四處的張望:“蓉蓉呢?你們兩沒坐一班車回來?”
盛慕槐勉強笑笑沒回答,先跟于學鵬和李雪梅說:“班主、梅姨,我有事要告訴你們。”
等她同于學鵬和李雪梅再從小房間里出來,于學鵬的臉色已經沉下去不少, 配合著遠處的烏煙,更顯得整張臉都是灰敗的。
“班主,怎么了?” 王二麻跑上去,小心翼翼地問。
他直覺這件事跟周青蓉肯定有關系, 和蓉蓉通信的時候,他就發現她有段時間心里很不開心。那時候為了逗她,他還特意到書店找笑話書, 冒著被店員趕的風險抄了許多笑話,每周都寫十則寄給她。后來她好像好了,自己也心大,還以為她沒事了,也就放下了心。
難道蓉蓉在首都出了什么事?他的心一下懸了起來。
于學鵬看著王二麻,一字一句的說:“周青蓉退學了,她把欠鳳山的錢還了,以后估計也不會回來了。”
“什么?” 似乎有人剪斷了懸掛心的那根麻線,王二麻覺得他的心啪一聲摔在地上,鈍鈍的痛,還不敢置信地追問:“她去哪里了?”
于學鵬搖搖頭。
盛慕槐過去拉王二麻:“眉毛哥,她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王二麻被盛慕槐拉到了后院,一路上他恍恍惚惚的,壓根就不相信周青蓉真的不再回來了。她早就跟父母決裂了,鳳山就是她的家,她還能去哪里啊?
“槐槐,你一定知道蓉蓉去哪里了是不是?” 王二麻見四周沒人,小心搖著盛慕槐的手臂,用希冀的語氣說:“她是不是讓你私下告訴我地址?你告訴我吧,我一定不會告訴班主和其他人的。”
盛慕槐面上閃過不忍,搖頭:“二麻子哥,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她也沒告訴我。但我知道她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但是,青蓉讓我給你帶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