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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一聽,只道凌非焉依然懷疑她魂燈已熄,忙睜開眼睛維護自己:“我方才雖然是在閑聊,但真氣已經恢復了些,我這就把魂燈之光亮起來給你看。”語畢,初一把染著血的魂石在破爛的道袍袖子上擦干凈,輕放在竹桌之上,穩住呼吸,平復心緒,調動體內真氣細致感應魂石。
凌非焉見桌上暗淡的魂石果然漸漸亮起來,先如螢蟲微光,后如火燭之焰,慢慢懸浮起來。雖不是很穩,但也波動不大,隨著初一的操控,緩緩向左肩之上漂浮而去。
凌非焉又將視線從魂燈移向初一,但見她雙目懇切,神情專注,心中不免訝異,又添幾分釋然。這半吊子的小道師方才還是真氣耗盡,狼狽至極,休息片刻竟能恢復到重燃魂燈的地步,當真潛質非薄,也不算錯看了她。
當魂燈又在肩頭熒熒躍動,初一才松了口氣,臉上專注一掃而光,喜滋滋的向凌非焉炫耀:“上仙請看,熊熊燃燒的魂燈,光芒萬丈。”
“熊熊?……”凌非焉聽了,差點忍不住一掌拍飛這個貧嘴的道師。她瞪了眼初一,言道:“這魂燈雖不似入陣前那般明亮安穩,但的確是沒有熄滅。”
初一小聲歡呼道:“那我是不是一會就可以跟你去天樞宮拜見師父啦?非焉師姐?”
凌非焉嚴肅道:“師姐?叫得太早了。我只怕你入不得天樞宮。”
初一反問道:“我從景門出來,不進天樞宮還能去哪?”
凌非焉道:“出景門,入天樞是沒錯。但你不是從景門出來的。”
直至上一秒,初一都沉浸在就要進天樞宮跟凌非焉一起修習道法的喜悅之中。凌非焉說她不是從景門而出就像是當頭一棒,擊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初一激動的站起身,撞得小竹桌上的茶壺茶盞搖搖晃晃,大驚問道:“怎?怎么會呢?剛剛的道友說你駐守景門,我也一出虛境就看見了你,你說我不是從景門出來,那我是從哪出來的?!”
凌非焉淡淡看著初一,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么,但卻沒有說出口。停頓片刻,她才說道:“方才我到你出現的地方細細探查了一番,雖然不能確定你從哪里出來,但絕不是景門。你隨我來。”凌非焉將初一引到小竹桌不遠處,指著塊小空地道:“這里是虛境的景門出處。”又指著小竹桌另一端的略遠處道:“那兒,是你出現的地方。兩日里我一直盯著景門出處,你卻是在我身后出現。所以,不是你與我同在此處,就代表你是由景門而出。”
初一聞言,頓時慌亂無措,呢喃道:“不是景門……那我……那……”
凌非焉見初一從滿心歡喜到瞬間頹然失落,心中雖有同情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不算安慰的安慰道:“一個時辰后,虛境之試就結束了,屆時各位凌尊首徒會帶著成功破陣的新晉弟子往天御神宮覲見各宮道尊,你也……與我一同前往,請示明崖道尊后,再做定奪吧。”
明明歷盡千辛才走出虛境;明明為了保住魂燈不滅,才在最后的時刻把魂石放在手中,用盡真氣護著魂燈;明明現在就身在景門之前;明明即將開始的未來與凌非焉離得那么近……
最終卻全部化成了結局未定的脆弱不安。
初一苦苦一笑,好在這次凌非焉讓她同去見明崖道尊沒說是要廢她的道法。或許,這是此次入宗試典后,唯一讓她覺得安慰的變化了。
在翻來覆去的思慮中煎熬而過的最后一個時辰,彷如千年那般漫長。天色也從夕陽漸斜蒙上了冷冷的幽藍。初一就這么沉默的坐在竹椅上混沌著思緒。時而,她也會看著持劍站在她看不見的景門前的凌非焉,那清冷的背影依然讓她心生向往。凌非焉的炎月劍又在流動著銀色的光華了,只是不知今日之后,她還有沒資格將凌非焉喚作那聲為時尚早的師姐。
不知許久,三道悠揚鐘聲響徹整個山麓,也震動了初一懸著的心。她惶然抬起頭,見凌非焉正專注施法。一道倒三角形的虛境之門隱隱浮現后,凌非焉捏了解陣的指決在眉心處,輕盈凌空,將支撐著虛境之門的道法之力盡數散去。
只見法門點點白色余光霎時如漫天星斗,浪漫絢爛。凌非焉就置身在“星空”之中,如雪長袍隨著她俊逸的身姿翩然而動,烏墨發絲亦被夜風輕輕吹拂,深深撩撥著初一惆悵的目光。
那就是景門么……如果我能從那里走出來,就可以跟她同入天樞,同門相誼了么……
可是現在,我又該去向何處呢……
視野中癡癡注視的人愈來愈近,初一回過神,凌非焉已近至身前,連空氣中都能嗅到她淡雅的氣息。初一一時尷尬失語凝噎,卻在肩頭被凌非焉輕輕按下。
“走吧。”淡淡兩字,言盡了,肩上便也失了重。
初一抹抹眼睛站起身,左肩魂燈模糊得好像一顆暖暖的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