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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無痕, 三日風起,九日濤生,十二云涌,廿四雷動,卅六雨滂, 卌九魂滅, 死生俱寂……這是什么意思?”凌非茗從凌非焉手中接過奈羅來的急信, 剛看幾行便讀出聲音,一時又不能盡解其中含義。
“是滌玄真境。”凌非焉眉頭緊蹙,下意識握緊拳頭。手邊信封上那三顆紅色的珊瑚薄片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十分刺眼,而信中的內容更是深深撼動著她心中的許多舊識與新知。
凌非焉知道千年前天御宗仙祖葉小舟忽然隱蹤匿跡離開天御宗,卻沒想道她不是飛天擢仙,而是墮入魔道化身魔君筑, 與鬼雄常一同亂上九霄仙界。
凌非焉知道初一身負魔劫, 卻沒想到這魔心的緣起便是葉小舟的泯滅。初見時險些被她廢了一身修為的少女,恰就是這天御宗的仙祖轉世。
凌非焉也知道, 當今世上唯有奈羅湯氏能以心照幻境助人尋到前世生劫之時,以解現世魔心。但她更沒想到的是, 奈羅大祭師湯銘跟本沒想給初一留下生機。竟是自己親手把初一送到了神魂俱滅的絕路上。
凌非焉沉默的坐在椅子上, 緊密的思考著。她想快速縷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初一前世身份和此刻危難處境帶來的沖擊,著實讓她的腦海中既是一團混亂, 又是一片空白。
先前凌非焉曾寫信向湯沐冉詢問漁歌安魂鎖事宜, 可肖歬公主出生時湯沐冉尚且年幼, 對肖歬公主之事知之甚寥。收到凌非焉的信函,湯沐冉便向湯銘求證漁歌安魂鎖是否真的存在。而湯銘卻只與湯沐冉說漁歌安魂鎖的主人便是奈羅王肖浪的長女,生帶魔劫,因而佩戴漁歌安魂鎖加以鎮克。后公主與父親同船出海沐恩,中途不幸墜海,生死未卜。如今公主既然安在,漁歌安魂鎖又已破碎,理應讓公主早日回歸奈羅認祖歸宗,并解魔劫。
如此,湯沐冉便將湯銘的回復如實轉達給了凌非焉。凌非焉曾念初一與自己同難相憐,世界之大既無歸期亦無來處。如今得知初一乃是王家出身,地位尊貴,只是不幸落難江湖,明珠蒙塵,自然是為她高興的。
不過凌非焉讀了這封信后,只向宗主明崖道稟報說明,懇請明崖道尊準許初一前往東海化解魔劫,并未將信中內容全部轉告初一。所以才有初一與湯沐冉初見時說的,到了東海奈羅湯氏自有安排。
那日,明崖道尊當場就問過凌非焉為何不將實情即刻告訴初一。凌非焉頓了一下,只道漁歌安魂鎖本是初一的私人之物,她卻私下向湯氏查詢,即刻告知便有探查同門之嫌,似乎不妥。不如就讓奈羅王肖祭湯兩家親自解決吧。
被凌非焉這樣一說,明崖道尊亦覺得天御宗似乎不該插手奈羅肖氏和湯氏之間的國事家事,更不好替初一做出什么決定,便允了凌非焉的請求。
可當凌非焉辭別明崖道尊走出天御神宮,卻不由得為自己的謊言感到萬分羞愧。明明為初一高興卻不愿親口告知初一真相原因,凌非焉自己也不敢較真深究。因為她越是去想這件事,就越是清晰的看見自己心底里悄然滋長的一絲私心。
若是她歸去便不再回來……
初一有心相送的落雪桂花糕還剩最后一塊,湯沐冉親筆寫下的藍螺密信又看了數遍。夜色安寧,凌非焉卻難抑心中悵然,不由輕嘆。沒想到不過彈丸小國的東海奈羅,竟要有兩個讓她深心記念的人。
一個敬慕著,一個么……
不,不會!
凌非焉不敢再由著自己的心思胡亂猜想下去,匆匆將落雪桂花糕和藍螺密信收到柜子深處。不曾想,也因此打翻了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真實期愿。
她不想初一離開,她不想天御宗從此再不見那個人。
可現在,無論去而復返還是再無歸期,初一竟都已身不由己。
“我的天吶,非一她,她竟然是仙祖葉小舟的轉世!葉仙祖竟然就是魔君筑!乖乖,我早就說小非一不是池中物吧,湯沐冉上封信說她是奈羅國的公主就讓我大吃一驚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這么勁爆的前世魔劫,惹得奈羅大祭師要動用滌玄真境要誅殺她!乖乖!”此時凌非茗已全盤讀完湯沐笙發來的求救信,亦是驚嘆不已。眼看凌非焉只皺著眉頭坐在那一聲不吭,她又犯了越是激動越愛開玩笑的老毛病,與凌非焉道:“師妹,怎么辦?湯沐笙信上說只有你能救非一。哦不,只有你救咱們天御宗的祖師爺了,師妹可有什么計劃?”
“祖師爺?”凌非焉怔了一下,隨即便知凌非茗在消遣初一的前世身份,無奈道:“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凌非茗見凌非焉神色凝重,試探問道:“你是顧忌若去東海搶人,難免要與大祭師起沖突,于湯沐冉和湯沐笙為難嗎?”
凌非焉聞言點了點頭,但躍躍起身的姿態和頻頻望向炎月劍的目光卻出賣了她心中的真實念頭。
凌非茗將一切看在眼中,笑道:“湯沐笙親自請你相助的求救信都到了,你還猶豫什么。”
凌非焉終于按耐不住站起身來,走向窗邊望向天空明月,又轉身向凌非茗道:“為什么信不是她親自寫來的。她是不是不想讓我去……沒有她的支持,我絕無可能尋到滌玄真境。非一她也就……”
“嗨呀師妹,你都在在意些什么啊?”凌非茗走上前去,將手臂搭在凌非焉的肩上,故作輕松道:“難道你還懷疑是湯沐冉故意把非一騙進了龍潭虎穴不成?”
凌非焉聞言,即刻道:“我當然相信她,她不是那樣的人。”
凌非茗又道:“那不就得了,湯沐笙信上也說了,湯沐冉在觀瀾臺以審浪磯尋到過滌玄真境的蛛絲馬跡。但畢竟勢單力薄,就等你去助那一臂之力了。”
“可……”凌非茗的話讓凌非焉心有所動,也讓她更加為難。
“可什么可。”凌非茗用不耐煩的口氣急切道:“湯沐笙信上說的還不夠明白嗎?她寫信之日已是三日風起,送到天御宗便已過了十二云涌之期。待你快馬趕到,早說廿四雷動,遲了便是卅六雨滂,非一的處境一天比一天兇險。你再猶豫下去,等到卌九魂滅,死生俱寂,也是真的不用去了。你真的不擔心非一嗎?你忘了是誰在坎城奮不顧身替你當下重創,又是誰千里迢迢給你求來桂花糕。再說,你我都是天御宗的弟子,現在咱們的祖師爺有難,你怎么能投鼠忌器視而不見……”
“師姐!”凌非焉本就心緒混亂,凌非茗這時候故意用各種正經的不正經的理由、恰當不恰當的詞語激她,更讓她難以冷靜思考。于是凌非焉走回桌前,將手按在炎月劍上,隱忍道:“非一處境兇險命懸一線我怎不掛心,但實在是沐冉阿姐……已經這般助我,我又怎能再讓她跟我一起與生父為敵。”
沐冉阿姐,這么多年終于再從凌非焉口中如此稱呼湯沐冉,凌非茗苦苦輕笑道:“你可真是不知她對你的心思。”
是啊,那個與她同叫凌非焉師妹的人對待凌非焉的態度卻是與她大有不同。即便別人不知,她凌非茗也看得清楚。
在天御宗的五載春秋或許是湯沐冉這一生中最沒負擔最為輕松甚至說是最為幸福的一段時光。那時候,她常喜歡白天拽著凌非焉一起修行,不但要強行教習凌非焉咒術,還強行要凌非焉教她道法。其實那些道法凌非焉只演示一次她便能心領神會精準貫通,甚至實際操練起來還要比凌非焉犀利數倍。但她卻總是說自己沒看懂,硬要凌非焉陪著她,兩人相互過招再習上許多遍。
當然,凌非焉很快就發現了湯沐冉的作弄,但她卻依然愿意陪著湯沐冉“做戲”,因為她知道這是湯沐冉有心提點她。兩人對招之際,湯沐冉看似無心的變招往往都能助她解開尚未運用純熟的道法玄機,使她受益匪淺。可以說,正是湯沐冉在天御宗的五年間,凌非焉道法修為愈加至臻,一躍成為了天御宗數一數二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