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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祭師要繼任大祭師?那大祭師他……”凌非焉心頭一沉, 以為湯銘終究傷重不治撒手人寰。如此一來,不明緣由的人定會說是天御宗弟子害了潮生宮大祭師的性命,為兩派之間平添仇怨。初一也將因此背負血債,鑄下殺業。
初一亦是沉默不言,等著湯沐冉回答。
湯沐冉看出兩人顧慮, 悠悠言道:“放心吧, 大祭師性命無虞。只是在滌玄真境中被凌非一吸取太多真氣鮮血, 修為深受重創,無心再涉天機, 突然就決定將大祭師之職傳與我了。”
“那, 恭喜……少祭師了。”初一聽罷略有尷尬。可當時滌玄真境中形勢緊迫,她與湯銘之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她為了活下去只能奮力一搏。況且, 若不是湯銘把她折磨得失去意識,讓魔心趁機而起強占身軀神識, 她也不會遁入魔道, 更不會將湯銘重傷幾死,還粉碎了魔螺飛鳥。
凌非焉卻從湯沐冉的話中聽出別的端倪, 向湯沐冉道:“少祭師說,非一吸取了大祭師的血氣?”
“不然你以為她怎會化出一只金瞳來?”湯沐冉說著,揚手在指尖燃起一縷真氣, 那真氣的金色輝光神采奕奕, 與初一金眸的顏色如出一轍。
“我……”雖然那時吸取湯銘血氣的行為不是出于她的意愿, 但初一總覺得此刻無論說什么都像是在辯解, 索性也就不再解釋了。
“別在意,都是宿命因果罷了。”湯沐冉苦苦一笑,揮手將掌中真氣收了,鄭重向凌非焉道:“非焉,我還有兩件事需得讓你知曉。先前沒與凌非一說,是不想亂她心智干擾她助你重續經脈。現在你既已醒來,我便如實與你們說了。”
凌非焉聞言,亦鄭重應道:“非焉洗耳恭聽。”
湯沐冉道:“你受此重傷我本想留下親自照看,但就在你和凌非一在東海岸邊酣戰的當夜,海潮風訊帶來了一個極其不詳的啟示……”
凌非焉見湯沐冉眉頭緊蹙,謹慎問道:“是怎樣不詳的啟示。”
這一次,湯沐冉沉默許久,嚴肅的神情冷靜得甚至有些怕人。終于,她灼灼望著凌非焉,一字一句道:“鬼雄現世,仙魔再亂。”
“鬼雄……?”凌非焉聞言,清冷的目光亦蒙上一層陰影。鬼雄常便是千年前屠戮人間擴充鬼軍,蠱惑葉小舟遁入魔道逆反九霄的禍患源頭。不料仙霄一戰讓他僥幸逃脫,蟄伏許久之后他邪心未死,終于要卷土重來了么。
“而且這一次……”湯沐冉凝望著凌非焉,幽幽又道:“天御宗,恐有滅頂之災。”
湯沐冉此言一出,初一與凌非焉不禁驚訝相視。然后又齊齊將視線落回湯沐冉身上,只盼她能再多說些詳細。
但湯沐冉卻遺憾道:“風訊來得縹緲晦澀,我也一時難以解答清晰。”語畢,她轉向凌非焉,柔和再道:“事關天下蒼生,所以我不得不趕回潮生宮與大祭師相談,這才不能親手為你療傷。”
凌非焉忙道:“沐冉阿姐身系重任,自當以蒼生為重。我一切安好,阿姐無需太過牽掛。”
湯沐冉聞言瞥了初一一眼,湊在凌非焉耳邊低聲道:“凌非一也算有些本事,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倒是這樣一來,你的心思……就被她全盤知曉了吧?”
凌非焉正怕被人發覺她的愛意,湯沐冉這樣一說她即刻雙頰微紅,也看了初一一眼,自顧自道:“阿姐,我的傷勢還有多久可以完全恢復?天御宗的劫難且在何時?我必須盡快動身回西嶺去。”
湯沐冉微微一怔,隨即淡笑著與凌非焉拉開距離,緩緩言道:“不急,鬼雄現世天必異象,在那之前你有大把時間可以修養療傷。雖然我尚未解得風訊的秘密,但我依照從凌非一心照幻境中所見的前塵舊事做了些推算,料想鬼雄現世與天御宗覆滅之間的關聯無非有二。”
初一詢道:“是哪兩點?”
湯沐冉道:“其一,前塵仙霄之戰,仙兵神將主要由葉小舟率領的魔軍與之對峙。這樣一來鬼雄真正的對手無外乎四位尊神和仙帝啟本尊。天御大神歷來專于防御之事,僅憑一己之力便耗了鬼雄許多精力,斗得鬼雄幾乎沒有機會與仙帝交手。可現在天御大神落入凡塵轉世歷劫,仙霄憾失良將戰力大減。鬼雄怎會錯過如此良機,他定不會讓天御大神由人界重返仙霄。天御宗有難,很可能是他察覺非焉乃是聆的轉世,故而前去扼殺。”
初一聞言,皺眉道:“如此,凌尊倒是越晚些回去,離天御宗越遠越好了。”
“也不盡然。”湯沐冉搖頭道:“這就是原因之二。要知道鬼雄得以混沌之軀渡過忘塵星河踏上仙霄寶殿,皆因有無數魔軍鬼奴葬身忘塵河內甘當他的墊腳石。而從古至今縱觀六界,能使魔軍鬼奴獲得登天之力的無上至寶只有一個。”
“夜幽石。”凌非焉一語道破。
“對。”湯沐冉點頭,瞇起眼睛看著初一,幽幽言道:“前世便是葉小舟以夜幽石之力助鬼雄飛升九霄。但我相信今世凌非一絕不會再助紂為虐了吧。”
初一恨恨咬牙,從齒間擠出數個字眼,道:“我與此魔,勢不兩立。”
湯沐冉便道:“所以鬼雄必會再尋一人持夜幽石為孽,成其爪牙。”
凌非焉道:“先前夜幽石為銀眼夜魔所獲,已浸染了許多枉死者的鮮血,邪氣沖天十分危險。天御宗正在對其凈化,凈化完畢便會將夜幽石秘密封印,以免再遭惡人覬覦。”
“凈化?封印?”湯沐冉嚴厲道:“天御宗承天御大神意志而立,天御宗弟子各個視夜幽石為天御大神所遺至寶,從來只知道對夜幽石凈化封印,且看看這夜幽石被染了多少次鮮血,被破了多少次封印?”
凌非焉理解湯沐冉的話外之音,蹙眉言道:“阿姐是說,與其一次又一次的凈化封印,不如將夜幽石徹底毀去,永絕后患?”
“魔螺飛鳥由仙祖湯帝親手制成,在我湯氏一族代代傳下,論淵源可比夜幽石久遠多了,不也說毀就毀了么。”分不清湯沐冉是在可惜那古老的法杖,還是在故意聲討奪她所愛毀她至寶的初一,湯沐冉寥寥幾句為魔螺飛鳥報了不平,又向凌非焉道:“當然了,這夜幽石前塵里是你的東西,現世亦在你們天御宗手里,是留是毀怎么處理還得你們天御宗自行定奪,輪不到我這個外人置喙。”
“阿姐的話,非焉記得了。”凌非焉將湯沐冉的建議應下,未再多言。
湯沐冉點頭,又道:“上次鬼雄霍亂仙塵鎩羽而歸,這次必做足準備才會卷土而來。我料仙塵再亂時定比千年前更加艱難慘烈,所以無論如何,非焉還是應該盡快回到天御宗。否則哪日鬼雄殺上西嶺去奪夜幽石,僅憑山上那些人絕無可能招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