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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綿雨依舊。
“非焉!”凌非茗擎著雨傘候在天樞宮的屋檐下,叫住了撐傘欲行的凌非焉。
“師姐。”凌非焉應著,抬眸便見凌非茗正用猶疑的目光打量著自己,趕快低頭打開油紙傘走入雨中,不再與凌非茗對視。
凌非茗一見更知凌非焉心中有鬼, 來到凌非焉近前與她并肩而行, 低聲問道:“昨夜睡得晚吧?”
凌非焉聞言心頭一驚, 竹屋中的一夜纏綿忽然化作陣陣紅暈浮上臉頰,好在有雨傘為她遮擋, 口中也遲疑道:“師, 師姐為何這么問。”
凌非茗神秘笑道:“昨晚我去天樞宮尋你,不巧你房門緊閉,叫之無應。我便在你棲賢居外等候許久, 結果夜雨幽長,人遲未歸, 倒叫師姐十分擔心, 不知師妹去往何處了呀?”
眼看凌非茗嘴上說著擔憂,語氣里卻充滿了打探她行蹤的趣味, 凌非焉眉頭一蹙,鎮定轉移話題道:“師姐深夜來訪,可有什么要事?”
“深夜?”凌非茗瞳孔微張, 轉轉眼睛, 繼而笑道:“也沒什么大事, 是那冰冰靈感念咱們在南疆救它歸還幽北, 除了榛子松子蘑菇還托小妖花和非云帶回了別的謝禮,乃是二十顆萃水冰晶。”
“萃水冰晶?”凌非焉好像模模糊糊的在聞圣閣的書叢中瞥過這樣的字眼,卻記不太清了,試探道:“可是北地珍蟲織晶蠶羽化后棄下的外殼?”
凌非茗訝異道:“師妹真是見多識廣,如此稀罕的靈獸精元也難不住你。”
凌非焉謙虛道:“師姐謬贊了,非焉并非見多識廣,只在書中讀過罷了。”
凌非茗亦笑道:“紙上談兵,未必無用。”
“紙上談兵……”凌非焉聞言心中一緊,昨夜初一所為便說是野書上看來的,不也讓她……
“師妹,想什么呢,這么入神。”凌非茗喚喚凌非焉,見凌非焉搖了搖頭并未回應,繼續又道:“萃水冰晶有凈化混沌驅除魔亂之效。師尊留下五顆存入青遙宮懸壺藥庫以備萬一,又命人送十二枚至封魔殿做凈化夜幽石的輔料。剩下三顆,囑咐我低調送到你的手上。還說只要我說明用途,你自會知道用在何處。”
凌非焉心道,想來明心道尊知曉初一遁入魔道,想以此萃水冰晶試試可有轉機。便與凌非茗道:“道尊之意非焉明白了,今日凈化完畢我便去師姐那里取來。”
“好。”凌非茗應著,更近凌非焉,低聲又道:“非一……還好吧?”
凌非焉聽到這名字本就羞澀,又不知凌非茗為何突然提起,只得裝作淡然模樣,應道:“勞師姐掛心,她無甚大礙。”
凌非茗笑道:“萃水冰晶效用奇冽,給染了千年魔血的夜幽石作輔料才用十二顆。普通人若只染了一點邪氣,半片下去即可邪郁逸散神清氣朗。可我那惜藥如金的師尊卻一下子給你拿了三顆,依我看……”凌非茗說著,從她的傘中伸手過來戳了戳凌非焉,更壓低了聲音,小心道:“非一她是不是……那魔劫……嗯?”
凌非焉聞言,心道與初一相關的秘密凌非茗早已知曉一半,師姐又是個心思玲瓏及其聰明的人,后面諸事便是瞞她也瞞不住的。況且凌非茗遇事沉穩可靠,既然她已經猜到了真相,不妨便如實相告了吧,以后再有難為之處還可找她出謀劃策幫忙思考。于是凌非焉也未應答,只輕輕點頭便算是承認了。
凌非茗見狀,雖說心中早有準備,卻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透過傘下望向山雨中的青靈峰,兀自呢喃道:“難怪打東海一回來便被囚進青靈峰中,唉……想不到我們這般運籌,到底還是拗不過宿命。”
凌非焉怕凌非茗多慮,安慰道:“她還好,目前雖難返清明卻也并無異樣,師姐不必太過憂慮。”
“米已成粥,再去憂慮也是徒勞。”凌非茗隨口說著,忽由嘴角揚起一絲曖昧笑意,轉向凌非焉道:“她沒什么異樣,可師妹你卻渾身透著股奇怪勁兒。”
“我?”凌非焉一怔,心虛道:“我怎么了,還不是一切照舊,哪有什么不同。”
凌非茗打量著凌非焉,由上自下細數道:“你額心松散,眉尾慵懶。雙眸含情,目光朦朧。兩頰緋紅,唇攜笑意。氣息不靜且隱有幸喜。哪還是平日里孤高冷傲的模樣,活脫一個春色滿面的初情少女。怎么的,如實招了吧,昨夜趁著雨色掩映,到哪兒去與人溫存了?”
“師姐你說什么呀。”凌非焉被凌非茗說中心事,臉色驟然又是一紅,又不知該如何回答。唯一可以確定的便是,絕不能把她與初一做過的禁事說給凌非茗聽,于是打定了主意決定死不認賬。她猜凌非茗斷不會頂著大雨在棲賢居外等她整夜,便捏造道:“我昨夜不過遲歸了些,師姐來時我尚未返,我歸之后師姐已然離去。簡簡單單的錯過而已,怎的就被師姐無辜懷疑,還要污我清白。”
凌非茗轉了轉雨傘,揚起滴滴水花,不屑道:“你這模樣,騙騙別人還行,可逃不過我這雙法眼。”
凌非焉無法辯駁,只得沉默不語。
凌非茗無奈道:“事到如今,我就挑明了吧。非一那丫頭啊,心里肯定是對師妹你有些別樣情愫的。”
“哪有什么情愫,不過同門之誼罷了。”凌非焉即刻否認,怕凌非茗不信,又此地無銀三百兩道:“我看師姐今日才是奇怪,竟說些沒頭沒腦的言語。剛污了我的清白還不夠,又扯到非一身上去了。”
凌非茗見她說破了初一對凌非焉的情思,凌非焉不顯驚訝卻是立刻予以反駁,就知凌非焉一定早已知曉了初一的念頭,還在這里故意演戲給她看,便無情拆穿道:“嘿,我說你個凌非焉,你怕是早就知道她對你有意思,故意說我胡言幫她打掩護吧。”
凌非焉強行辯駁道:“她怎么會對我有意思,我們都是……女子……”
凌非茗聞言怔了一下,忽而噗嗤一笑,回問道:“都是女子怎么了,我說她對你有意思,我說她要跟你生孩子了嗎?”
“師姐!”極力想要掩飾的禁事被凌非茗一下說了個透徹,凌非焉心里頓時騰起一股近似惱羞成怒的羞憤,將雨傘往旁邊一擺,“怒視”凌非茗道:“你再胡說,我可真不理你了。”
凌非茗笑道:“好好,不生孩子,你快把傘擋回去。看你這羞羞怯怯沉不住氣的樣子,若昨夜真是去青靈峰與人共度良宵,少不得被人家壓在下風,羞辱一晚。”
“師姐你還說!”也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凌非茗一句壓在“下風”讓凌非焉不得不想歪。回憶起自己在初一身下的羞態,她簡直要抽出腰間炎月劍來把那快嘴的凌非茗給戳幾個窟窿泄憤了。
“哎,師妹先別動怒嘛,且聽我說完。”凌非茗雖去了臉上嬉鬧神色,卻還忍不住調笑,與凌非焉道:“你我自幼一同長大,是真,正,的同門情誼,宛若姐妹手足,師姐自是愿你事事順遂稱心如愿。你也知道,這天御宗上下乃至九州諸門的道友,誰人不知你凌非焉仙骨天筑,資質卓然。若清心修道,他日必將破青玄而去臨九霄為仙。”
凌非焉聞言,還以為凌非茗想勸誡她莫要沉溺情愫以求證道。可她早許了初一這一世相依相守,必不會辜負于人,只好默默不語垂眸靜聽。
怎知凌非茗忽然話鋒一轉,又道:“可你若決意步赴紅塵,與她……”
凌非焉心中一悸,抬眸望去,但見凌非茗正一邊說“她”一邊斜眼望向青靈峰,分明暗有指,凌非焉再次害羞,禁不住假意怒瞪凌非茗。
凌非茗見狀也不辯駁,訕訕笑著,收回視線,繼續道:“你若決意步赴紅塵,與心悅之人共賞俗世繁華,從此攜手一生,只求人倫不復仙道,師姐依然為你開心。只要是你自己順應心意做出的決定,師姐都無條件的支持你。”
凌非焉將凌非茗一番言語聽在耳中,依然保持著緘默,心底里卻是十分舒緩感動。凌非茗實在了解她,怕她心懷天下蒼生,必為道義束縛,難免在某些抉擇時刻不得順意,委屈自己,所以才專門與她說了這些話來。
要知道凌非焉與初一從東海歸來,將一切盡數稟報五位道尊,卻唯獨相約瞞下凌非焉便是天御大神轉世的秘密。所以這世上除了凌非焉自己,也就只有初一和湯沐冉二人另外知曉此事。
凌非茗自然也不知凌非焉與初一前世情緣未盡,今世必將相守牽絆。她見凌非焉沉默不語,還道凌非焉擔心初一身負葉小舟的舊日情劫,萬一哪天遇見前世局中人,倒變成她凌非焉是那錯付情衷的局外人了。
于是凌非茗宛如老牛護犢一般,煞有介事的與凌非焉道:“師妹放心,青靈峰上那丫頭若是今后好好疼你愛你,那便一切安好。倘若她敢始亂終棄,既誤你情路又斷你仙程,看師姐我不親手廢了她的道行,再將她丟回齊橫鎮羅村,讓她打哪來的回到哪兒去!”
凌非焉心領凌非茗的情義,口中卻無奈道:“師姐什么時候變得這樣蠻橫霸道了。”
凌非茗聽凌非焉不再反駁,心道自己不但沒有看錯初一心思,凌非焉也已然認下了這份情愫,便笑著舒了口氣,又露出調笑神色,揶揄道:“我凌非茗一向犀利霸道,任何時候都能控得住局勢,撐得起氣場。哪像你呀,紙老虎一個,平日里威風得緊,到了關鍵時刻少不得任人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