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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向凌非焉淡然一笑, 有意無意道:“非焉同去,自是極好。”
“我亦與你們同往。”這時明陸也站出來道:“坎城一戰涂明精銳盡失,昨夜突變繹武宮又損失慘重,這趟魔坳就由我們天樞宮去吧。”
明崖勸道:“師弟, 你平日醉心研習陣法,魔坳那般兇險的地方,還是別……”
“哎。”明陸擺手道:“我研習許多陣法,正苦無用武之地。此番隨師尊和小徒前去魔坳, 剛好試試新陣鋒芒,師兄不必擔心。”
明崖知道自己拗不過天樞宮這幾頭犟驢,也只能搖頭作罷。隨后,明崖派出十一隊弟子手持信物向九州十二門其余各家送去信息。待道靈、明陸、凌非焉和初一出發后, 又緊急整頓天御宗諸項事宜以備應戰。
且說道靈明陸和凌非焉三人離了紫麓山, 一路隨初一向西南而去。四人從春和景明走到荒蕪大漠, 直走了將近半月時間。
一路上,四人都沉默寡言的埋頭趕路。休歇時, 道靈常閉目凝思不發一語, 明陸便信手折來樹枝在地上勾演陣法。初一則背著手向沙漠深處仔細端詳, 好像在辨認著茫茫沙海中的每一根荒草,每一粒沙礫。
凌非焉望著初一背影, 漾起幽幽悲涼。這種熟悉的陌生感讓人實在壓抑,她不知是否該與初一開口相談去探問更多, 還是就這樣冷冷保持彼此間的尷尬距離。
又這么在大漠中連行數日, 周遭已荒涼得連枯草都絕了蹤跡, 放眼望去只有漫無邊際的黃沙。尋常百姓如此闖入大漠腹地的深處,恐怕早已體力不支淪為烈陽之下的森森枯骨。任憑天樞宮師徒三人都是仙門高人,也漸漸露出了疲態。而初一卻眼含笑意悠然踱步黃沙之中,看起來還頗有點故地重游的喜悅。要是此時有他人一同前來,定會質問初一是否心懷不軌。然而天樞宮三人就只是默默跟在初一身后堅持前行,并未提出半點異議。
“非一。”又行半個時辰,凌非焉喚住初一,眾人也因此停下腳步。
“怎么?”初一回眸,用赤金相間的邪瞳打量凌非焉。
凌非焉抬手擦擦額頭,道:“走了許久,喝些水再趕路吧。”
初一一怔,隨即淡淡笑道:“我不渴,你與仙尊道尊喝吧。”
凌非焉點點頭,取出水囊遞給道靈和明陸。那水囊還是進沙漠前在沙洲小鎮上灌滿的,如今已經干癟得即刻便要見底兒了。凌非焉看看水囊下意識蹙起眉頭,大漠越走越深更無半點綠洲痕跡,若是再尋不到魔坳所在,也不知清水用盡后該如何是好。
初一看到凌非焉的神情,又見凌非焉雙唇已經干涸萬分自己卻并未飲半滴水,便明白了凌非焉的用心。但她卻撇撇唇角未發一言,只抬頭看了看太陽,道:“走吧,路上耽誤這么久,再不快些鬼雄和趙青然可就成氣候了。”
四人略略修整,又再出發。待到正午,毒辣陽光狠狠炙烤著萬頃黃沙,肉眼已經可以看見蒸騰的熱氣緩緩波動在空氣中。明陸見一行人各自心思沉重悶悶不語,干笑道:“早知入魔坳要走過這么一片荒漠,我當初就不該一門心思撲在降妖伏魔的陣法上,荒廢了天御宗那些祈雨的法門。”
道靈聞言,呵呵笑著附和道:“老道記得你與明犀年輕時都是爭強好勝的主兒,兄弟兩個卯著勁兒的比誰創出的法陣更靈更兇。為了試陣,那些年落在你們兄弟二人手上的小妖小魔可是吃了不少苦頭。你們兩個吶,就沒一個把運風祈雨的道法看在眼里的。”
道靈忽然提到靈犀子,明陸和凌非焉都不知該如何回答。雖說名明犀是走了邪路叛出師門的逆徒,但畢竟是與自己一同度過少年歲月的同門手足,明陸心中對這個師弟還有著許多的懊惱和遺憾。凌非焉知曉初一與靈犀子過往的師徒關系,道靈突然提起那個天御逆徒,凌非焉的注意力自是第一時間落在初一身上。眼下初一性情驟變,道靈卻偏偏提起這段往事,凌非焉一時猜不準道靈是真的有感而發,還是故意而為之。
而初一好像并不在意,語氣平淡得像是跟靈犀從無師徒之情一般,只向凌非焉道:“不知非焉凌尊可有祈雨的本事?”
凌非焉端端凝望初一的神情,發現眼前人的目光當真不再如往昔那般單純直白。那三環邪瞳中仿佛沒有任何波瀾,也看不出任何情緒。凌非焉失落道:“師尊不會,我自然也不會。”
初一聽了,悠悠笑道:“明陸師尊不得御劍,你卻御得。”
凌非焉心頭一震,每次她決意眼前人并不是初一時,那人便要說些事情來向她證明她就是初一。證明她不但知曉初一的一切,她更知道初一知曉的每個人的一切。
明陸見凌非焉和初一之間氣氛陡然變得緊繃,便道:“術業有專攻,非焉跟她師父一樣,也是傾心降妖除魔之藝才忽略了降雨小技的。至于我嘛,也是隨……”
說著明陸瞥了一眼道靈,道靈尷尬的咳了咳,衣袖一拂道:“既然大家都不會,就快點趕路吧。沒聽非一小友說遲了就要被鬼雄和趙……趙青然占了先機嘛。”
“無妨。”初一掩口一笑,即刻又恢復了高傲神色,指著遠處天空道:“你們看。”
凌非焉心中憋著口氣,不悅道:“看什么,你還能招片雨云來嗎?”
眾人尋著初一所指方向望去,但見遠處天空似有影影綽綽的幻像漂浮。因為方才離得遠還道是些云朵。此時定睛細看,卻見幻像中群山層巒疊嶂林木綿延起伏。而且本該巍然不動的山巒林木也是半會兒清晰半會兒模糊,忽隱忽現奇異的很。
道靈與明陸紛紛蹙眉觀瞧,凌非焉似乎還在與初一賭氣,便道:“海市蜃樓而已,大驚小怪。”
初一聽得出來,不以為然道:“海市常于固定之處出現,凌尊可知茫茫大漠之中群魔聚集之地為何偏要以坳為名?”
凌非焉聞言,不再與初一別扭,振奮道:“那山巒中便是魔坳?”
初一點頭道:“是,也不是。”
道靈這時站到了凌非焉一邊,與初一道:“小友便別賣關子了。”
初一一笑,拱拱手道:“那海市中并非是魔坳之景,海市下卻是魔坳之境。饒是能走到此處親眼看見這海市奇景的,必如我等一樣不是凡夫俗子。倘若能以海市之相把他們誘到魔坳之中,再殺了煉血,那可是能讓魔息大增的上等材料呢。”
明陸捻捻胡須道:“難怪歷來書中都未曾記載魔坳的明確方位,想必即便有人能誤打誤撞的尋到此處,也難以從群魔的老窩里全身而退。”
此言一出,天樞宮三人頓時提起精神,也明顯戒備了許多。
初一見他們仨個個摩拳擦掌奮然欲動的樣子,笑道:“別緊張。那海市嘛,看著近離得遠。依我們的速度,怎么也要再過一夜才能靠近魔坳邊緣。”
茫茫大漠行走數日終于有了方向,天樞宮三人也不覺得疲勞饑渴,紛紛加快步伐向那海市的方向行去。
然而初一說得沒錯,一行人直走到日沉沙海,海市景象漸漸消失也沒走到所謂的魔坳所在。而沙漠里的溫差大得駭人,白天曬得暴熱,晚上卻又寒涼許多。倒是那萬里夜空月明星稀晴朗透徹,若不是一場吉兇難料的苦戰就在眼前,這一晚倒是個非常適合喝酒賞星把酒言歡的靜謐之夜。
四人尋到一個沙丘,在沙脊兩側安頓。道靈明陸一邊,留下初一和凌非焉在沙脊的另一邊。許是臨近了魔坳,夜里道靈不再閉目修養生息,而是和明陸低聲聊起什么。沙脊這邊,凌非焉與初一兩人便沉默得多。
又過許久,凌非焉受不得這尷尬氣氛,索性將行囊往沙子上一丟,裹了裹衣衫作勢要睡。初一瞥她一眼,又揚揚嘴角,并未做聲。
凌非焉背對初一閉上眼睛,一動不動裝作入睡,實則豎起耳朵細心聆聽。但聞道靈與明陸似在聊著明日若近了魔坳該如何安排應對,又聽初一在背后擺弄折扇,時而便傳來陣陣海潮風聲。
凌非焉不僅在心中猜想,初一會不會來與她說些什么。不然她為什么開了折扇又合上,合了折扇又打開的來回猶豫。還是說,那背后之人果然已是個完全不同的陌生人,也根本不會再對她有那般情愫。
然而凌非焉轉念一想,就算背后人確如那日說,像初一一樣眷她愛她,卻怎么也不是當初的那個初一呀。自己如今對著一個似是而非的人糾結這些qing事,便總有些移情別戀的意味,讓她實在感到別扭為難。
想到此,凌非焉心中愈加失落,如果身后人不是初一,那她與初一互相許下的未來又該去哪里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