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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聽少年所言紛紛循聲望去。
柳暗明道:“何方豎子, 全無禮數。九州十二術門掌事人座前,豈容你一黃口小兒呼喝造次!”
眾人皆見少年立身天御宗明崖座后,便知柳暗明又是有心刁難天御宗,盡數緘口不言。
明崖亦轉頭觀瞧,見那少年英眉犀目, 面相不凡, 衣著打扮雖是普通富家子弟模樣, 卻又毫無世俗銅臭之氣。尤其少年有意隱藏置在身后的一柄紫金玄鐵長戟,幽幽流動著金色靈息。乍看便已不是凡鐵, 細一端詳更是令明崖暗吸口冷氣。
“少俠是……”明崖被少年意氣和長戟魄力感染, 下意識站起身來招呼。
凌非焉看了一眼昀,又以目詢道靈。道靈搖搖頭,示意天斗大神的身份還當由昀親做決定是否暴露。畢竟仙塵有別, 非到絕時九霄不當亂人世運數。
昀一時激昂,將討伐之事脫口而出。此時眾人目光在身, 他反而猶豫起來。倘若表明身份, 有違仙條。不言身份,那豈不是真成了他人口中的無禮豎子。
正愁時, 湯沐冉平靜道:“他是我湯氏故人的舊識。”
“故人舊識?”柳暗明上上下下打量著天斗,又將懷疑的視線落在湯沐染身上,追問道:“此子年不及弱冠, 如何是湯氏故人的舊識?”
湯沐冉輕揚眉毛, 徐徐道:“方外竇氏, 擅仙術而緩生死。別看竇小仙長少年模樣, 若真論起年齡,許比柳宗主還年長一些。”
“你!”柳暗明被湯沐冉若無其事的折了面子,臉上掛不住,怒道:“什么方外竇氏!老夫問道多年,九州十二術門外的派系也是皆盡知曉,從沒聽說過什么方外竇氏。”
湯沐冉悠然的搖搖頭,并不爭辯也不解釋。只端起手邊香茗,垂下眼簾淺啜一口。如此,眾人就更篤信成竹在胸的湯沐冉了。
甚至還有無我門門主郝勒出來緩和氣氛道:“好了好了,竇少俠既是方外之人,自是避世不出鮮為人知的嘛。況且有潮生宮大祭師為竇少俠證明身份,柳宗主還怕吃虧上當嘛。”
郝勒果然人如其名,不折不扣的老好人一個。張嘴勸了勸,兩邊都不想得罪。
柳暗明聞言冷哼一聲,心中依然別扭。又見湯沐冉依舊面無愧色悠然品茶,不由也泛起了嘀咕。心道,湯沐冉那妮子雖然年輕,但畢竟是潮生宮的大祭師,總不至于在九州十二術門的掌事人面前胡亂扯謊拿他消遣,于是不甘心的向天斗示威道:“既然竇少俠是方外高士,不妨說說有何高論?”
昀愣了愣,又見但見湯沐冉一手端著茶盞一手輕撫杯上,食指仿佛怕被暖茶燙到一樣微微向上翹起,昀似乎領會了什么,便道:“我家主人扶乩窺天察此先機,人道勢危必有劫難。諸位既已知禍患所起,豈有不除之理?”
柳暗明不屑道:“尚不知你家主人是何許人,九州十二術門怎會因他一言,便去尋鬼雄仙君的麻煩。”
黎天聞言,亦不屑道:“明知道八莽山一戰乃鬼雄所謀,某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人竟還稱那邪祟為仙君。怕是修仙竟修得丟了傲骨,眼中早已沒有是非。但凡聽見仙君兩字,也不管他是不是手染鮮血墮落猙獰,便都要奉承一番呢!”
柳暗明受不得黎天激他,憤而回嗆道:“我清泉宗自青玄境止水祖師創立以來,一向嫉惡如仇清明本心!豈容你一邪教妖人信口辱蔑!眾人都說八莽山一戰乃鬼雄仙君指使,又有誰親眼所見?!你們不過是聽了天御宗的一家之言,便要置黎民蒼生門下弟子的性命于不顧。這與親手奪人性命又有什么分別?!況且八莽山一戰皆因邪石夜幽石而起,更可笑的是盜走夜幽石的邪魔又是它天御宗門下的弟子!如今天御宗將我等盡數召來紫麓山,不就是惹出了這等大亂子讓其他十一門來給它擦屁……”
“咳咳……”清泉門授功長老柳風煙握著拳在嘴邊清清嗓子,打斷了激動的柳暗明。
柳暗明也意識到了什么,頓了頓,平靜些許繼續道:“邪石是天御宗的邪石,盜石的邪魔也是天御宗的邪魔。天御宗凈石不利,教徒無方,又召十一術門來善后,實在太過荒唐,恕清泉宗概不奉陪。”
語畢,柳暗明起身便要攜一干門人離席。
明崖一時也犯了難,柳暗明方才一席話處處指責天御宗,他身為天御宗宗主,若出言挽留就等于認了清泉宗的指責,若是不留也有不妥。九州十二門論事,清泉宗一走,其他幾家不愿為戰的怕是也要緊隨其后效仿離席了。
“好了好了……”郝勒看見明崖正皺著眉看他,即刻起身攔了攔柳暗明。但也只是說了句好了好了便再無下文。畢竟他郝勒帶著無我門人每天無心無我只想修仙,并不太想隨著天御宗潮生宮那幫好斗之徒一起去找鬼雄拼命啊。
“柳宗主。”湯沐冉見郝勒攔不住柳暗明,悠悠道:“天下人皆知我湯氏半神血脈的先察之力。我可以血為誓,證實天御宗消息不假。”
柳暗明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道:“湯氏先察之力老夫有所耳聞,不過是神游東海以審浪磯窺聽風訊,再自行解讀其意的玄虛罷了。說句大祭師不愛聽的,令尊湯銘不就是自損于先察之力的么?”
湯沐冉沒想到柳暗明竟拿她父親的執念之殤來駁斥她,一時心酸無言。又道湯銘狙殺初一之事實在機密,清泉宗竟會窺之一二,想來清泉宗與潮生宮互生罅隙后該是埋了眼線在奈羅。若討伐鬼雄后還能活著回去,定要查個清楚。
柳暗明見湯沐冉沉默著不說話,還以為是辯贏了湯沐冉,得意洋洋繼續走向天御神宮大殿門口。
不料,柳暗明面前忽然現出一個人影,還不等他看清楚,便鏘然一聲將他腰間佩劍抽出了劍鞘。
神宮殿上劍光一閃,突然便起了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豎子,爾敢!”柳暗明下意識去抽劍,卻發現自己早已無劍可抽。面前人正是那少年,橫著手腕將長劍握在手中。
眾人沒想到少年身手奇速無比,竟臻純入化,皆錯愕不已。
少年卻以手仔細撫摸劍身,開口道:“此劍鑄于七百三十二年前七月十七日,午時二刻出爐,取名入塵。四百六十一年前二月初三戌時三刻半首次飲血。殺的,乃是一低弱木靈。哦對,還是個桃木靈,女的。”
昀這一開口,著實讓在座諸人十分震驚。不知少年乃是何方神圣,竟只是觸了觸劍身便能勘得幾百年前的往事,而且還精細到幾刻時辰,連殺的是什么靈物也說了出來!
于是,眾人紛紛看向柳暗明。畢竟這大堂之上能驗證少年所言是否屬實的人,也唯有柳暗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