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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武器,如果一座城市沒來得及用完它們的武器就被占領,那些武器最后還能落到誰的手里?變異種每掃蕩一個城市,周與的底牌就多上一分。
幸存區的資源則被擠兌得厲害,各種油田、礦產不足變異爆發前的百分之一,而它們中的大部分都在這一年的極限壓榨里迅速枯竭,與之相對的是天空徹底清凈,再也看不到長長的航跡云,真正保留空中戰力的只有少數幾個幸存區,而且必定只樂意把這樣珍貴的資源用在保衛自己的土地上——畢竟導彈用一顆少一顆,航空燃油用多少少多少,軍工廠再想支持這些”奢侈品”,都有些力不從心。
當然,如果解決掉周與就能解決這次危機,那不計代價也沒關系,但由此產生的博弈又是大問題,出力不討好的工作誰來做?空虛幸存區的安全誰來保證?每一次大規模行動的背后都有獵人和候鳥虎視眈眈,而倫理意義絕不比爭取變異解決后的好資源更重要。
不過最根本的問題還是知道周與存在的人寥寥無幾。
他對奧利維亞說自己能猜到,并不是虛張聲勢。而是這答案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周與離開后,周并躺在床上睜眼望著天花板,就像往常一樣,他沒有從自我詰問中得出一個能讓人滿意的答案,他慣常痛苦,只是這次親眼目睹了如人間地獄的慘狀,才真正明白他選擇的重量。他手上拿著的不是哄小孩的糖果,而是致命的刀,他總要傷害一邊,連帶自己。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兩全其美的方法等他去想。
他掙扎著從床上起來,止疼藥的藥效過了大半,被胸帶扎緊的地方傳來隱隱的疼痛,他扶著墻走出門,與門口蹲著的一只變異種的黃濁眼球對視了個正著,周并一驚,而對方好像為這里怎么突然出現人味有點疑惑,緩慢站起身沖他裂開嘴唇——一直裂到耳根。
周并轉身關上了門,心臟在胸腔劇烈跳動。
不,不對。他心如亂麻,不是在后怕自己剛剛差點被變異種當成盤中餐,而是——
剛剛那只變異種的表異度,已經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了,除了開裂的嘴唇,它的五官都在自己原本的位置。
它甚至歪了歪頭,表現出疑惑的動作。
——變異種的表異度在降低。跟著奧利維亞小隊的幾天,他也曾聽過這樣的說法,但并沒有放在心上。可太過扭曲的變異種見多了,那些看起來好像正常的確實是個稀罕東西。
明顯是人類的異變器官。越來越像人類的變異種。
如果世界毀滅周與什么都得不到,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一直以來習慣了兄長的瘋狂、母親和養父的執念,周并居然從未以利益角度出發去思考這個問題。
到底什么是“一切為了進步”。
約翰遜為什么最終沒有選擇把原始毒株交給周與。
是他們誰的理念出了問題,以至于周與動手殺了全實驗室的人,急切地散播病毒,尋找原始毒株。
他為什么需要母親的尸體,而另一些人為什么要把它毀掉。
和周與聯系的人到底是誰,他們怎么聯系上的,又是在什么時候聯系上的。
那個奧利維亞他們用自己設下圈套準備抓捕,最終卻等來的只有變異種的人,會是這一切的導火索嗎?
周并躺回床上,裝作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自己沒有見到那只變異種。他在想:奧利維亞等的人和周與聯系的人,大概是同一個,說不定正是他說動了周與造成變異爆發,而奧利維亞他們知道有這個人存在,但不知道是誰。
等等,不對。知道變異種背后有人類存在的應該有三股勢力,周與、叛徒、和幸存區某一個組織。否則周薇尸體的火化沒辦法解釋,因為種種跡象表明,現下的變異種遠沒有有智慧到刷開權限門、轉乘兩座電梯,再對尸體進行研究的地步,如果不知道背后有智慧生物存在,那些標本完全可以不做處理,以待來日。
但是他們這樣做了,他們燒了尸體,打算銷毀標本,這就肯定了第三股勢力的存在,并且他們在幸存區還有較高的地位,足以指揮B7的研究人員。
那么——
為什么奧利維亞他們不知道周與的存在?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圈套等來的東西可能完全不是人。
是奧利維亞不屬于第三股勢力管轄,還是叛徒就在第三股勢力當中?
……
周與裝滿了一后備箱的實驗室沒有的食物,把車停在路邊,將駕駛座往后放倒,一邊規劃著怎么種點新東西,一邊聽第一大區的車載廣播頻道。
下午三點,頻道1039AM準時傳來一段講話,發言者聲音滄桑,似乎肺活量不大好,一句話得拆成兩段說。
講話大概持續了二十分鐘,之后又變成普通的廣播節目。
“我們終將戰勝一切困難。”周與伸手關了廣播,“說得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