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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哥,要不哥幾個替你出出氣?”
蔣正州回頭看到文蕤正在斯斯文文的用牙簽叉著水果吃,心生惡念。
“喂,你們去把他那盒水果搶過來。”蔣正州靠在欄桿上,笑的不懷好意。
蔣正州比同齡人都長得要高很多,加上打群架時豁得出去,老師也不怎么敢管他,逐漸收了一批小弟,崇拜他崇拜的不得了。
小弟們聽了這話,迅速圍在了文蕤身邊。文蕤算得上是溫室里長大的花朵,小學幼兒園讀的都是大學的附屬學校,里面的教師子弟都被教的很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蔣正州遠遠的看到文蕤被這群小弟的無賴氣的漲紅了臉,不過他倒算是個識時務者為俊杰,把裝著水果的盒子往前一推,省的繼續(xù)被刁難。
蔣正州心滿意足的吃起最大塊的西瓜,文蕤朝這邊看過來,蔣正州便挑釁的看回去。
上課回到教室時,文蕤總算第一次同蔣正州說話了:“等下放學,我會告訴老師的。”
蔣正州被他這話逗的樂不可支,這話他在小學時就聽了好多次了,最多就是被老師告訴大哥,挨大哥一頓打。他從小被大哥和爸爸打到大,被打的皮實,根本就不怕。
文蕤氣鼓鼓的瞪著他,蔣正州看在眼里,更覺得好笑。文蕤這輩子還沒受過這種委屈,奈何那時文蕤還沒發(fā)育好,蔣正州比他高了一個頭,敵眾我寡,不好當面發(fā)作,只好晚上回家以后和外公外婆鬧著要回一中,又打電話給父母一頓鬧。鎮(zhèn)中學的校長是當時文蕤媽媽的同學,聽了這個情況很重視,打給蔣正州的大哥,說要讓蔣正州退學。
蔣大哥這次是真的動了氣,一面求著校長再給蔣正州一次機會,一面當著工地工友的面,狠狠的打了蔣正州一頓,打斷了好幾根木棍,又餓了他兩天,讓他好好反思。好在學校那里看在蔣正州成績還行,有望升高中的情況下,讓蔣正州停課一個月后返校。
蔣正州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了一點羞恥心,被當著這么多人打的嗷嗷叫,心里無比的記恨起文蕤。
他在床上躺著養(yǎng)傷,有好心的工友趁著大哥不在給他拿了點吃喝的東西,總算沒有被打病。第三天,大哥拿了一碗燉好的排骨湯放在蔣正州床頭的桌子上,問道:“知道錯了沒有?“
蔣正州別過臉去,不看大哥。
大哥被激出了火氣,抬手就要往下打,可看到蔣正州露出的一截瘦的跟柴火棍似的的手臂,上面還留著一道道的淤青時,還是一陣心疼,嘆了一口氣,說:“正州,人家是大學教授的孩子,我們得罪不起。”
蔣正州還是不說話,隔了好久才悶悶地說:“大學教授就比我們高人一等嗎?”
“是你欺負的人家。”
蔣正州想起文蕤看自己的不耐煩和蔑視,又想起他一身價值不菲的穿戴,和那張文氣的臉,心里又煩的不行。
過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種感覺叫嫉妒,并且不只是嫉妒。
嫉妒一個人,是不會一直想著他的樣子的。
蔣正州回學校后,文蕤的位置已經和他分開了。放學后,他帶了幾個人堵住了文蕤,手里揮著一根校門口買的雙節(jié)棍,對文蕤說:“把你腳下的鞋脫下來。”
文蕤昂頭看著他,說:“你還沒被打夠?”
文蕤的來頭經過這一出后,蔣正州手下的小弟多半都清楚了,心里也有點打鼓,猶豫地看著蔣正州。
“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個人擔著。”蔣正州皺著眉頭,學著黑幫片里的大哥說話,把這班小弟激的一愣一愣的,你一拳我一腳打了文蕤一頓,又搶走了文蕤腳下的耐克鞋才放他走,文蕤走后,他們幾個都對著那雙鞋仔細研究起來。
蔣正州看著文蕤一瘸一拐的背影,其實也不是完全不怕的。
他不知道,文蕤不喜歡和人硬碰硬,回家時家里沒人,他趕緊洗了澡換了衣服,掩飾掉了被毆打過的痕跡。他仔細一想,這幫人無非就是想從自己身上搶點東西,強龍也怕地頭蛇,再告訴爸媽也沒什么意義,反正自己也不缺錢,給他們就是了,而且自己一個初中男生,三天兩頭被欺負,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好在除了這頓打以外,蔣正州他們也沒做出更過分的事情,每周過來找他幾次錢或者吃的,也不再騷擾他。班上的很多同學很崇拜文蕤,文蕤稍微示好,就收獲了一大幫朋友,周末經常去農村玩,這對十幾歲的小男生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小鎮(zhèn)上的日子就也沒那么難熬了。
會所里的36號蔣正州是乖順恭謹的,文蕤跟著他,直到看到蔣正州發(fā)狠踩那些水坑時,才找了一點當初那個張揚的小霸王的影子。
被叫住時,文蕤看到蔣正州的身體很明顯的僵硬起來,隔了好久才慢慢的回頭,疲憊的問道:“文教授有什么事嗎?”
文蕤跟出來原本是為了奚落他一番的,他是有點記仇的,可是看到蔣正州一副落水狗的可憐樣子,想到他剛剛發(fā)紅的眼眶,突然又覺得沒意思了,就改口道:“老同學了,我請你吃頓飯。“
蔣正州眼神復雜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說:“我臟,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一頓飯而已。”文蕤主動示好的笑了。
蔣正州看到文蕤臉上那種溫和的笑意,眼里像扎了刺一樣難受,心里塵封了很久的異樣感情沒來由的往外鉆,在他的身體里蔓延。
他很想答應文蕤,多看一會兒現在的文蕤。
沒有人知道,在他出租屋里的布衣柜的最下層,放著一本舊書,是本初中數學課本。
不是蔣正州自己的書,是文蕤的,上面寫了很多筆記,是蔣正州在文蕤初三轉學回一中的前夜,偷偷從文蕤里的書堆里拿出來的。
他一開始騙自己是為了上面的筆記,到后來他才能接受,他偷這本書,只是因為上面有文蕤親手寫下的字跡。
這么多年了,這本書一直陪他考上市里的高中,又陪著他接受大哥在工地上出事殘疾,不久后父親帶著一屁股債失蹤的事實,陪著他輟學,陪著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陪著他走投無路做起這種最下賤的營生。
每當撐不下時,他都會拿出這本書翻看,上面文蕤寫的每一個字他都爛熟于心。看到這些,他好像就和注意文蕤的那個沒有疾苦的世界有了一點微妙的聯系,滋生了一點往下走的勇氣。
可當這本書的主人站在他的面前,要和他一起吃飯時,蔣正州只是生硬地說:“以前的事情,對不起了,你想報復的話,打我一頓也可以。”
他沒辦法答應這個邀約,他現在二十幾歲了,知道自己和文蕤是兩個世界的人了,為什么他只是想把文蕤當作一個少年時的美夢放在心里回憶都不可以呢?為什么上天要讓他再見到文蕤,讓他濃妝艷抹,打扮的廉價又可笑的跪在衣著考究的文蕤面前,問文蕤需要什么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