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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正州不想弄醒他,輕輕的起身,腹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天亮了,夢醒了,他又該換一個地方生活了。
他想著昨天文蕤走進來,在雅雅面前一臉臭屁的說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就忍不住笑起來。男朋友,蔣正州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男朋友,沒人會正經對待一個被數不清的男人睡過的男妓,什么公關、技師、性工作者,拋掉這些遮遮掩掩的稱呼,他就是男妓,用身體賣錢。人家最多把他這樣的人當個小動物養起來,倦了就扔掉。
雖然活不了多久了,但是死前能再看到文蕤,實在太好了。
蔣正州小心翼翼的穿好衣服,正要轉身離開時,文蕤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過來,在他身后說:“不許走,我知道你又要跑了。“
蔣正州僵硬的轉身,說:“我就是去洗澡。”
“你這個笨腦子,就別學人家騙人了。“文蕤伸了個懶腰,揶揄的看著他,說:“來,陪我洗澡。“
“這里太臟了,你去外面洗吧。“蔣正州沒有騙他,按摩店的廁所比包房還臟,連他自己洗澡都不愛開燈,眼不見為凈。
“你都洗的了,我有什么洗不了?”文蕤反問。
“你……你和我不一樣。“蔣正州囁嚅著說。
“有什么不一樣的,以后還要一起過日子呢,你怎么樣,我就怎么樣。“文蕤漫不經心地說著讓蔣正州不敢相信的話。
“什么,什么過日子?你不回美國了?”蔣正州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好了。
“我不回去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文蕤換好了衣服,從背后抱住他,親他的后頸,蔣正州想掙扎,卻渾身酥麻,任他擺布。
文蕤親夠了以后,拉起他的手,打開了門。
已經過了一天了,雅雅和換班的小姐,以及媽媽把昨天的事情繪聲繪色的復述了一遍,媽媽數了那一沓鈔票好幾遍,驚訝的不得了,連連說:“想不到小蔣還有這種本事。”
蔣正州和文蕤先后從包房出來,小姐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蔣正州長得不錯,不過是一種很溫吞的帥氣,文蕤不一樣,他的樣子非常惹眼,哪怕他只是穿著普通的服裝,依然氣度不凡。
小姐們對視一眼,隨即理解了為什么昨天雅雅說,她愿意倒貼錢睡這個男人。
文蕤大大方方的牽著蔣正州的手,反而是蔣正州低著頭扭扭捏捏,媽媽過來擰了他一把,說:“哎呦,你什么時候才能開竅?一臉不情不愿的干什么?”
蔣正州委屈的看了她一眼,說:“你不懂……”
文蕤一臉二世祖的對店里的人點點頭,說:“多謝大家對我們小蔣的關照,過幾天請大家聚餐。“
“你要包了小蔣噢?”有個小姐好奇的問。
“我要跟他結婚。“文蕤當著眾人的面在蔣正州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又往前臺上拍了一沓錢,拉著蔣正州揚長而去,直奔自己的那輛切諾基。
蔣正州沒什么行李,只帶了那個舊書包出來,拘謹的坐在副駕駛上。
“你剛剛,說什么?”文蕤還沒發動車,蔣正州不可思議的問。
“我說,我要和你結婚,去美國辦結婚證。”
“你別開玩笑了。“蔣正州苦笑。
“我沒有開玩笑,你也喜歡我是不是?”文蕤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還背著這個書包呢,天天躲著我算什么?”
“文蕤,喜歡就喜歡了,喜歡又能怎么樣?”蔣正州的話也生硬起來,剛剛的柔情蜜意蕩然無存。
“喜歡不就行了,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文蕤有點失望,這是蔣正州第一次親口承認喜歡他,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預想的是帶蔣正州回酒店,好好溫存一番后再想辦法讓蔣正州說出來。
蔣正州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雖然絕頂聰明,卻幼稚的不可思議。
沒有被現實狠狠打壓過的人,才能這么幼稚吧。
“文蕤,我答應你,好好陪你幾天,然后你就回美國,我們不要再聯系了。“他平靜地說。
“蔣正州你干什么?看不上我?”文蕤心里冒出一股無名火,他掙扎了好幾年,好不容易做下了決定,好不容易積攢夠了勇氣,開了兩天兩夜的車來這里找蔣正州,蔣正州卻是這樣一個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蔣正州是不是太蠢了,蠢到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為他犧牲了什么?
蔣正州看了文蕤一眼,文蕤從他的眼神里,居然找回了一點以前中學時張揚的樣子,一種讓他有些害怕又忍不住想接近的感覺。
“你真的太幼稚了,讓我下去。“他的語氣冷漠到讓文蕤的心口悶痛。
“你不許走!“文蕤又抓住他的手,命令道。
“你以為我們還是中學生嗎?“蔣正州不耐煩的甩開他,接著說:“我們都三十了,你怎么這么幼稚啊?我就是個男妓,出來賣身的,今天喜歡你,明天誰給我錢我也能喜歡他,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文蕤覺得這個蔣正州陌生的讓他害怕,但他還沒來得及質疑自己的選擇,蔣正州捂著肚子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一大口鮮血從他嘴里噴了出來,淋在副駕駛的手套箱上,淅淅瀝瀝的滴到底下。
“你怎么回事?你沒治病?!”文蕤拍著蔣正州的背給他順氣,蔣正州又咳出幾口血,弓著身子喘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對不起……把你車弄臟了……”他抬頭看著文蕤。早上起來時他就開始難受了,剛剛故意說重話,想快點離開文蕤,可文蕤死纏爛打,他實在忍不住,在車里吐了出來。
文蕤遞給他一瓶水,說:“你先喝點水,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蔣正州沒什么力氣再拒絕了,靜靜地看著文蕤開車的側臉,有一種莫大的安全感。
他是真的愛自己的,蔣正州確信。
或許,試一試呢?說不定他們真的可以撐下來,走到最后。可生活經驗又在這時候跳出來,嘲笑著他的天真。
隨后,他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