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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他都出類拔萃,父母對他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讀書和工作也都只有人家求著他幫忙的份,除了初中被蔣正州欺負過,和五年前被蔣正州牽連丟了工作,他文蕤從沒受過一點委屈。
于是他就開始口不擇言起來,專揀刺痛蔣正州的話回擊:“你他媽不就是自卑嗎?覺得在我面前抬不起頭來,是不是?出來賣屁股,養著家里一個殘廢,都這條件了還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好心幫你你還不領情……”
文蕤說到“殘廢“兩個字時,蔣正州的眼神突然變得極為可怕,讓文蕤打了個寒顫,住了嘴。
但文蕤從來就不是愿意服軟的人,哪怕心里不安到極點,他卻連眼都不眨,直直對著蔣正州的眼神。哪怕是在初中,蔣正州最流氓最混混的時候,文蕤都沒見過他露出這副神情,像一頭要捕食的餓狼。
“你真的這么想?”蔣正州先開口,比起他的眼神,他的聲音卻很平淡,嗓音干澀。
“那你初中時,也是真的惡心我?“文蕤脫口而出,這才是他想問的問題。
蔣正州的笑讓他不寒而栗,哪怕那種笑更多的是自嘲。
“你是出身好,家里有錢,自己也聰明上進,精英中的精英,可是你這樣的人,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自己的圈子里,非得來我們面前惡心我們,讓我知道人和人差距有多大?”
“我是來幫你的,蔣正州,你這種自卑沒有意義。”
蔣正州皺了皺眉,又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我就是惡心你這個樣子?你怎么好意思提初中?是不是沒被我欺負夠?”
“誰欺負誰?你以為我差那點錢?你那時候窮的連校門口買包辣條都得猶豫半天,我做慈善每個月送你點錢花花,你知不知道我讓我爸媽打個電話,你就得退學?“文蕤昂起頭,不肯示弱。
蔣正州咬著嘴唇,沒有說話,文蕤最恨別人提自己初中被欺負的事情,氣頭上又接著罵:“你大哥那樣的農民工,最多也就教出來你這樣子的人了,從初中就不要臉搶人錢,借了我十幾萬治病,一聲不吭就跑了?!?
文蕤話說出口就后悔了,他也知道自己這樣攻擊蔣正州的家人有多卑劣,但是他又委屈又憤怒,一句接一句的說著重話。
他不能接受,初中他們之間那種朦朧的好感只是自己單方面的臆測,其實只是一個最常見不過的校園霸凌事件。
只要蔣正州愿意松口說一句,初中時也喜歡過自己,文蕤愿意馬上道歉,跪下來磕頭認錯都可以,只要蔣正州親口承認。
“啪?!笔Y正州一個巴掌打在了文蕤的側臉,他下手很重,文蕤嘴里馬上涌出一股血腥味。
文蕤沒有躲,也沒有還手,他也覺得剛剛的自己該打。
打完這巴掌后,蔣正州眼神里那股火氣全瀉了,只剩下讓文蕤不安的空洞。他提起用塑料袋裝的簡陋行李,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文蕤疲憊的癱倒在沙發上,忽視周圍小姐探尋的眼神,坐了很久才緩緩的起身,給老板娘掃碼轉賬了一萬,說:“耽誤你們生意了,對不起?!?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不知道哪個小姐奚落的說。剛剛文蕤罵人的話她們也聽了八成,心里都替蔣正州抱不平。
“對不起,對不起。“文蕤喃喃道。但是他最該道歉的那個人,已經離開了。
他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自己的車上,沒有第一時間發動車,拿了一瓶礦泉水,一下喝了大半瓶才緩了過來,又哆嗦著手點燃香煙,深吸了一大口,開始后悔剛剛的言行。
同時他也開始覺得自己有些傻缺,開了幾千公里的路來到這里,以為自己是大情圣,結果和蔣正州這樣大吵一頓,也不知道到底圖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該怎么辦了,又不能放任蔣正州真的去賣腎,但兩個人話說到這個份上,蔣正州肯定也不愿意按他的安排去醫院治病。
更何況蔣正州的話他也做不到完全不在意,那些話背后隱藏著一個讓他心寒的可能,文蕤自以為的那些你來我往的曖昧,都只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被霸凌而誕生的幻想。每每想到這里,他就覺得胸口抽痛,過去的事情一下子就變得不堪起來。
明明自己只是過來帶蔣正州看病的,是發自真心的想幫他,想和他一起好好生活,花錢、掉項目他都無所謂,為什么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又想起,五年前父母的告誡。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好像真的不會有好結局,只會傷害到對方。
他的手機鈴聲不停的響起,響到第十次時文蕤才不耐煩的接起來。
“小蕤,你沒有去美國,是不是?”對面傳來他媽媽清晰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