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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浩浩,星斗高懸。
蜿蜒向上的青石山路常年被蔥郁的樹木陰影籠罩,往里看去,所有的亮光便都像被吞沒一般只剩黑洞洞的混沌。
身形高大的男人步履平穩地走在漆黑的山道上,樹木縫隙中落下的零星月華間隱約現出張面無表情的臉。
滴答......
液體滴落的聲音在靜謐的山林中格外響亮,男人置若罔聞,仍舊目不斜視地朝著山中深處走去。于是那從被他提在手里的包裹中滴落的暗褐色液體便也跟著一路淅淅瀝瀝,朝深處蔓延。
走過昏暗的地道,又開了一道石門,直至走到山牢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沛風才將將停下步子。
“宋辰安。”低沉的嗓音在幽深的山牢中響起,陰影里靜坐的人似是這才察覺到男人的出現。空氣微微一滯,又幾聲布料摩挲的響動后,一道瘦削的身影緩緩從陰影里走出來。
面色蒼白的青年隔著牢門站定輕輕咳了幾下,旋即抬眸看向面前面無表情的男人溫聲道:“到時候了嗎?”
沛風沒有回答,只是冷眼看著眼前秀雅溫潤的青年,凝著對方那自始至終都平靜無瀾的眸子,慢慢抬起了提著包裹的右手。
——若是你能再見著我師兄,還請不要將我的事告訴他。
耳邊響起一道虛弱卻清朗的聲音,結實有力的手臂微不可見地頓了頓,緊接著,又繼續向上抬起。
——師兄性子和善,既然我已無法為他洗去冤屈,那至少莫再讓他徒增煩惱。
被攥緊的布料邊角被漸漸地松開了力道,“唰”——黑影自松散的包裹布中墜落,立時就是“咚”的一聲,又一道重物跌落到地上的悶響。
宋辰安的視線下意識地循著那東西追去,便見那圓鼓鼓的東西滾落到了站在石牢外的沛風腳邊停了下來,昏暗的光線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滿是血污的臉。
“這是主人給你的謝禮。”男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隱隱有些沙啞似藏著莫名的情緒。然而宋辰安沒有在意,他只是定定地看著不遠處的頭顱,目光凝在那張不甚熟悉的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那應該是他的一個師弟。
名字是,彭梵......?
認出了人,宋辰安便收回了視線,他看向沛風,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里多了些困惑,“為什么要殺他?”
“因為他不信你有罪。”沛風道。
“他不信。”宋辰安眉心微蹙地重復了一遍,然后又問,“他為什么不信?”
沛風沒有回答,眼前青年眼中那似是經年不變的平靜雖如自己主人所期望的那般被打碎,但表露出的情緒卻談不上激烈。
不知明日和齊家的人一同來時,他那主人看見這樣的宋辰安會不會滿意。
思緒有了一瞬間的恍惚,等沛風將有些視線重新落到宋辰安身上時,卻見對方不知何時已蹲在地上伸出手似是要去觸碰那顆頭顱。垂眸看著他一如往日的淡然模樣,沛風不知為何越發煩躁,想起那個最后死在他的刀下還朝他道謝的人,鬼使神差般索性搶在宋晨安之前將彭梵的頭顱撈了起來。
對上看向自己的那雙滿是疑惑的桃花眼,男人終忍不住心中的情緒冷道:“宋辰安,世人都認定你有罪,唯獨彭梵不信。他妄圖替你翻案,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見眼前人臉上眸中盡是茫然疑慮,驀地咽下喉間更多的話語,沛風神色愈加陰沉,“......你就沒有什么感受嗎?”
宋辰安沒有出聲,他只是將視線落到了沛風手中那張永遠再也睜不開眼的臉上,半晌,才開口道:“他為什么不信呢?”
話音未落,站在他眼前的男人便已經轉身離去。宋辰安一手按在牢門的欄桿上,神色淡漠,一手卻不由自主地朝著沛風離開的方向探去,像是想要觸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