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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營地前,彭梵遙遙看見篝火旁坐著的似是在聊天的兩道人影,便明白他的期望落了空。
既然如此,那么他和宋辰安只得盡量不引人注意地從馬匹背上的行囊里找到干凈的衣服換上。
好在如今夜深,只要不是特地往這邊看,一般來說是不會注意到他們。
宋辰安站在一旁看著彭梵像做賊一樣地摸到棗紅馬旁,然后就被馬匹突如其來地一個響鼻給嚇得一腳踩碎了旁邊的枯枝。
“咔嚓。”
“我去......”
清脆的斷裂聲與青年郁悶的嘀咕一同響起,緊跟著兩人就聽見營地那邊傳來少女嬌俏的聲音,“彭梵?你們回來了?”
眼看那纖細的身影自篝火旁站起身朝他們走過來,彭梵連忙喊了聲:“誒,你別過來。”
“怎么了?”齊姝停下步子,站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問道,“為什么不讓我過去?”
“呃......”彭梵語塞,一時腦子里還真想不出來個正當的理由。
“我與師弟方才不小心掉進溪中,衣衫都濕透了,現在正準備換衣。”最后還是宋辰安沉著地回答道。
齊姝一聽自然立時打消了湊過來的念頭,想到兩人正一副渾身濕透的模樣,當即就背過身去。不過沉默了幾許,又忍不住納悶道:“好好的你們怎么掉溪里去了。”
宋辰安從行囊里取出干凈的衣物遞給彭梵,面不改色道:“先前師弟下溪抓魚一時不慎便濕了衣裳。”
彭梵一臉懵逼的看著他:“?”
“大晚上抓什么魚。”齊姝聞言立刻毫不留情地嘲笑道,“烤個兔子烤得跟焦炭似的就算了,抓個魚也能把自己掉溪里,還連累了宋公子......彭梵你其實是個傻的吧。”
“不是,兔子又關我什么事?”彭梵忍不住為自己抱屈。
“篝火邊那只黑炭兔子不是你烤壞扔掉的?”齊姝問。
“當然......”彭梵剛要說才不是自己烤的,結果手就被人捏了一把。男人在他面前笑得意味深長,看得彭梵心中一跳,當即果斷地說,“是我烤的怎么啦!”
“還怎么啦?烤成那樣還這么理直氣壯,你說你是不是傻。”
“是是是,你說得對。”彭梵幽怨地看了眼身邊的宋辰安,低頭專心換起了衣服,懶得再同少女打嘴仗。
“你說你們這些大男人,一個個的,怎么都這么不讓人省心。姜公子也是,居然貿貿然地一個人在林子里亂竄......若不是遇上我們......”
彭梵穿衣服的動作一滯。
......姜公子?
突然出現在少女口中的陌生人讓彭梵有些茫然,以眼神詢問師兄,對方似乎也和他一樣疑惑。
這邊齊姝還在自顧自地說著,身后便傳來幾聲腳步聲,轉頭望過去,就看到重新換好衣裳的二人正朝她走來。
“你說的姜公子是誰?”彭梵索性開門見山問。
姜一瀾,汵洲姜家的少當家,是彭梵從未想過能與之結交的大人物。
然而此時這赫赫有名的姜家少主卻跟個落草鳳凰似的,正面容狼狽地坐在篝火堆旁,仰著張滿是羞赧的清秀臉蛋沖他們有些難為情地笑著。
彭梵趕忙回以一笑,目光落在身形頗為單薄的青年身上時仍透著些怔愣。
繼無意救下齊氏千金之后,他們又撿到了落難的姜家少主?這都是什么運氣?
據姜一瀾所說,他是數日前與侍從進入的林中,當晚,侍從前去打水便再沒回去。姜一瀾后來在湖邊找到了男人落下的水囊,以及在水囊旁幾塊染血的布料碎片。他猜測對方是在取水的時候被什么東西襲擊了,但既然沒見到尸體,總歸是有一線生機的,于是他便又在林中滯留了幾日想要尋找侍從的蹤跡。
結果誰知人沒找到,反倒是自己被困在林子里,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若不是今夜循著篝火的亮光找到彭梵他們,只怕這姜家矜貴的少當家不知還要在這林子里轉悠多久。
少女搶在姜一瀾開口前將先前知曉的情況盡數向彭梵二人交代了遍,末了忍不住喟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唏噓那侍衛還是在感嘆姜一瀾為了個侍衛讓自己陷入險地。
倒是姜一瀾又想起了自己那兇多吉少的侍衛,神色頓時一黯,他捏著手腕上的手串,嘆息道:“是我害了他。”
齊姝見他面露愧色,忙安慰道,“大澤地貌復雜,遇到這么個意外誰都預料不到。況且姜公子你也盡力找過了,我想那侍從不會怪你的。”說完,立刻又給仍愣在旁邊的彭梵使了個眼色,“你說對吧彭梵?”
彭梵被少女這么一瞪有些不知所措,正躊躇著打算順著齊姝的話附和兩句,不想身邊的宋辰安先一步開口,“姜公子你與護衛這般匆忙地要穿過大澤。”男人不著痕跡地掃過對方手腕上的串珠,看著模樣有些可憐的姜一瀾道,“想必應是有要事在身,不知公子原先是想去往何處?若是順路,姜公子又不介意,那不妨一道?”
姜一瀾聞言一愣,隨即輕聲答道:“少俠猜得不錯,我此行便是為了尋人。”提及此事,年輕少主的眉宇間籠上輕愁,他眼中的光亮越發黯淡,“與我十分親近的一個護衛月余前失蹤,家中幫忙尋找許久卻都沒能找到人......”
齊姝悄咪咪挪到彭梵身邊暗暗咂舌道,“這姜公子同自家護衛的感情這么好嗎?”
鼻間乍然嗅到一股馨香,彭梵下意識地和少女拉開了些距離,臉上是和齊姝一樣的困惑,“......我也不知道啊。”
“公子與家中護衛的感情甚篤,真叫人......”宋辰安倒是徑直將想法說了出來,只是說到最后,他忽地止住了話音,想了想,才又淺笑道,“心生感慨。”
“諸位有所不知。”姜一瀾苦笑了下,“那失蹤的護衛自小陪著我長大,更屢次三番救過我性命,于我而言他不僅只是護衛,更是半個兄長。陪伴多年的兄長突然失蹤,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篝火被夜風吹得搖曳起來,晃動的火光映照在青年無甚血色的臉上,忽明忽暗。彭梵幾人只見姜一瀾長嘆一聲,目光朝齊姝看了過來,“齊姑娘想必也知道姜家近些年的一些風聲......”
少女聞言一愣,隨即似是想起了什么,臉上閃過一絲恍然,跟著又有些尷尬起來。見彭梵他們疑惑地看著自己,齊姝連忙看了看姜一瀾,這才在對方默許的目光下湊到二人跟前壓低了嗓音輕聲道:“姜家子嗣單薄只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姜一瀾,還有一個,是三年前突然被家主帶回去的......說是家主的血脈,但是姜家現在還有好些人不肯認......”
“而且......”齊姝聲音又低了幾分,“我聽我哥他們無意間提到過,姜家家主似乎更偏愛另一位......近一年姜一瀾少當家的位置坐得并不是那么穩當。”
彭梵頓時了然,如此一來倒是都說得通了。
那失蹤的護衛于姜一瀾不僅是所謂的半個兄長,更是忠心不二的心腹,姜家如今暗流涌動,這少當家自然是得將能用的人都牢牢把握在手中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