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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你原本不是這樣的。”不知何時,程斯歸的眼眶里蓄滿了淚水。
程裴兩家一直有往來,旁支中也有姻親,裴敘川和陳汀蘭剛北上的時候,曾經被安排在程家親戚的小樓里小住過一段時間。
程斯歸當時也還不是要被鎖在家里的“鎖鎖”,而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程流。他偶然在親戚家見到了裴敘川,第一眼便喜歡得不得了,此后常常借口找表姐玩過去拜訪再繞到小樓,悄悄看新來的漂亮哥哥。
記憶中當年那個溫和靜默的裴敘川,是不會這樣對他說話,破壞他心中的美好的。
“敘川,在國外那些年,你究竟遇到過什么?”程斯歸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裴敘川一只手扶在書架上,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窮到極點時翻過垃圾箱里的食物,卑躬屈膝地給黑幫賣過命,跟富翁精神失常的兒子結過婚……如果那個瘋子的花瓶扔準一些,我現在就不能站在這里說話。”裴敘川伸手指向自己的頭,語調十分平靜,“你還想知道些什么?”
程斯歸終于哭了出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他以前不能想象裴敘川的過去,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是真的只為復仇而活。支撐著他走到現在的,唯有看到裴家人付出代價這一件事而已。
而現在,這個精神支柱,已經隨著裴家的潰敗不復存在了。沒有家人,沒有仇人,也沒有了目標,換作他是裴敘川,他也會變得什么都不相信。
“我就是這樣的人。”裴敘川望著虛空中的一點,忽然凄楚地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語,“和裴凜也沒什么差別。”
因為剛才的情事,他的頭發略顯凌亂地貼在耳畔。神情相映之下,五官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美感。
“不是這樣的……”程斯歸想要安慰他,說你和裴凜怎么能相提并論,但控制不住的抽噎使他說不出更多話來。
他難過得厲害,一半是因為心疼裴敘川,另一半則是可憐自己。
連瘋子都可以,難怪裴敘川不介意再接受一個身體異樣的他。在裴敘川眼里,也許二者并沒有什么差別。
“你生氣了?因為一個有名無實的前夫?”
裴敘川俯下身,捧起程斯歸的臉,輕笑著為他擦去上面的淚水:“現在就生氣,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下去。”
“鎖鎖,我不可能成為你想要的那種丈夫。”他第一次在完全不染情欲的情況下叫他這個名字,“我可以保證你一生錦衣玉食,幫你找最好的醫生,給你體面的生活,你想要什么,我會盡力滿足。”
“但只到這里了。更多的,我給不了。”
這是他從一開始就對程斯歸表露出的態度,如今只不過是化成具體的話語挑明,讓一切回到原點。話音落下時,裴敘川卻莫名覺得胸口有幾分空落。
程斯歸的確是溫暖的熱源,眉梢眼角總是帶笑,也不知道他哪里來的那么多高興事。
但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這個男孩對感情還有太多純真夢幻的設想,他想得到愛,把愛情當做信仰,這體現于他的字里行間,也體現于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渴望和貪心只會越來越多,靠近程斯歸取暖的人終將被他所反噬。
裴敘川頓了頓,還是說出了最后一句:“如果你想,各玩各的也可以。”
程斯歸跪坐在地毯上,眼淚愈加洶涌。的確,裴敘川當初只是承諾程家父母“好好照顧他,讓他一輩子無憂無慮”,從沒有答應過會愛上他。
感情的事,也沒有人能做出保證。
他推開裴敘川,近乎絕望地問:“那我們到底為什么要結婚啊!”
程斯歸的問題僅僅是宣泄情緒,他并不想聽到裴敘川的答案,寧愿他直接轉身離開也不想。他害怕裴敘川直接把話說明白,告訴他,他只是第二個瘋子前夫般的存在。
裴敘川絕對是說得出那種話的人。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寂靜,程斯歸在這個過程中止住了眼淚,以為裴敘川不會再說什么。
“我以前見過你。”
裴敘川卻忽然開了口,模糊的言辭沒頭沒尾。
只此一句,再無下文。
程斯歸沒聽到那個他最害怕的答案,卻也生不出什么慶幸,只覺得哭過一場之后渾身都累,倦得不想再追問下去。
兩人又沉默對坐了好一會兒,而后各自離開,分房而眠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程斯歸收拾了幾樣隨身物品,直接回了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