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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點半,顧云在鍵盤上十指翻飛,打字速度很快。
起初他還有些保留,猶豫著僅僅說他因為自己的無能懦弱感到壓抑和窒息、無處發泄,而國王儼然是個優秀的談判家、傾訴對象,他一句句慢慢鼓勵與引誘,讓對面的求助者敞開心扉。
顧云告訴他,他和那個單親家庭的男孩經歷挺相似的吧,有些不同的是,他親手促進了自己媽媽的死亡,而父親那個角色從小在他生活里的占比是那么少。從小他就渴望著和其他男孩一樣從年長男性長輩那里得到同性間的關懷,被父親或者哥哥的角色指引著、同他們玩耍、被他們教育或者指責。就好像對從小生活在父母寵愛和嚴厲督促的孩子來說,長輩的嘮叨與恨鐵不成鋼的話語是那么煩人;而對從未體會過這一滋味的人來說,如果那些嘮叨和包裹在嚴厲責備話語中的關心能像不要的垃圾或者剩飯一樣丟進垃圾桶里,那他們就能像街邊饑腸轆轆的流浪狗,貪婪地將其據為己有。
他們一直聊到凌晨。零點五十分時,國王和他問起他對自己這種情緒的看法,以及他是否想要擺脫這樣的狀態。
顧云想了想,如果不會夜里常常從噩夢中驚醒,不會孤獨而又無助地待在自己的小屋里,不用在沒完沒了觥籌交錯虛與委蛇的煙酒場合中假笑、附和,也不會想著自己這么差勁要不還是死了算了,如果能的話,他多想擺脫這一切。
那邊消息回得有點慢了,隔了五六分鐘,才終于發過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
國王說:我能稱呼你“puppy”嗎,像代稱那樣?
顧云勾了勾嘴角,當S的人還真是不一樣啊,隨便上來就給人安名字,起一個這么……暗示意味很足的名字。
……
時間有些晚了,顧云自己倒沒什么事,就是對面那位大老板陪他熬到這個時候,明天還得早起晨跑和去公司坐班,影響了他的正常作息,顧云心里是有一丟丟愧疚的。
于是,表達了感謝并且互相道了晚安以后,顧云帶著心里事得到傾訴的輕松和那一點點幾乎不存在的愧疚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工作日,手機鬧鐘在床頭柜上嗡嗡響著,顧云翻身起床時神清氣爽的,那種每次醒來茫然和萎靡好像少了那么些,晚上睡覺前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了,第二天起床時也不會睜開眼就被這些事情影響到一天的好心情。
顧云心底里有些感謝那位墨總。于是掏出手機,主動給人發了句問候。
——早啊,昨晚睡得好嗎?
顧云向來是不太喜歡規規矩矩發好標點符號的那種,聊天又緊緊跟隨現代人的發展腳步,流行表情包和梗用的一套一套的。而每次和這位聊起天時,他這些小習慣就改了。墨總35的年紀,平日工作或者生活里一直都是一絲不茍、強迫癥十足的類型,他的標點始終用的很恰當,從不拖泥帶水說多的廢話,哪怕是平時開玩笑調侃里也不會使用表情。看到那個“謝謝老板紅包”的可愛表情包時,很顯然顧云為什么會那么震撼了。
此刻坐在餐桌上慢條斯理喝黑咖啡刷新聞的墨簡看著彈出來那句問候,挑了下眉,左手又緩緩點了兩下桌面,思索著什么。
——挺好的,你呢?
——我當然很好啦,一覺睡到天亮哈哈哈哈!
在水龍頭下沖干凈杯子的墨簡仔仔細細洗完手,有些強迫的一根根擦干凈手指上的水漬,昨晚睡得挺晚,但睡眠不足僅僅讓他的眼皮有些浮腫,黑沉的眼睛依舊深不見底、目光相當清明。在臥室穿衣鏡里打好領帶,最后確保全身上下都沒有問題了,才穿上皮鞋拿了車鑰匙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