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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男人的嗓音沙啞又低沉，說：“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

墨簡坐在車后座上，降下玻璃點了根煙，冷風(fēng)吹在臉上，叫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車子在市區(qū)里行駛速度不快，出了這片老舊學(xué)區(qū)，昏暗的燈光又亮起來，街道上車流與道旁店鋪和夜市小攤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跟剛才那個安靜的陷入夢鄉(xiāng)的地方大相庭徑，車燈和路口的紅綠黃交通燈、還有店面白色的LED燈遠遠地交織著，花花世界迷亂了人眼。

吐出一團白煙，躁動都平息下來，墨簡慢慢抽著，腦子里想起剛剛的事情。

送走胡桂香之后，他本來想著去跟顧云道別，卻在他臥室隔壁那間半掩著的門前站住了。

窗簾沒有拉嚴實，明亮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掩著的門縫里地板反射的月光照得人眼睛有些晃。

現(xiàn)在墨簡才有機會思考，他為什么要推開那扇門進去呢，是有什么在冥冥之中推動著他，吸引著他嗎？

輕輕推開門，同時打開手機手電筒，他也不免做賊心虛的一邊關(guān)注著外面的動靜，一邊放輕腳步，環(huán)視手電筒光線可以打到的地方。

一堆亂七八糟堆著的畫紙、筆筒里的筆刷、幾個石膏雕像、還有一個畫架，上面用紙膠帶貼了張大幅油畫紙，是鋪開的大片油彩和厚涂的人物輪廓，已初見雛形——背對站立的男人，頭肩比例極好，白襯衫黑西褲的搭配看似單調(diào)，但靠著那深褐色的背帶夾給寬闊的后背勒出X型的印記，和兩條背帶留在褲腰上泛著金屬冷色的夾子，一下子攫取住觀看者的注意力。再順著收緊的腰線往下延伸，是飽滿挺翹的臀型、窄窄的胯、長而結(jié)實的腿、細細的踝，皮鞋的花紋很漂亮復(fù)古，后跟劃過一道锃亮的高光。

布洛克式的皮鞋花紋被勾勒的很清晰，穿在這人腳上，下面是棕色木地板，燈光在腳背上留下明暗光影。細細的腳踝是麥色的，關(guān)節(jié)處的凹陷、青色的血管走形，讓人想到他走起路來的樣子，每一步都踏得很穩(wěn)，總是帶著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的自信。

墨簡抬起胳膊，翻了翻進門后旁邊立柜上觸手可及的位置放的一本那種樣式最普通的商業(yè)筆記本，上面有幾張速寫，簽字筆勾出的線條不是很細膩，在潦草的筆畫里他認出來那些是跟小孩面對面相處時自己的姿態(tài)，他的筆觸在有些部位則一反常態(tài)，細膩而與先前潦草不同，顯出繪者的別有用心來。

墨簡盯著外面一晃而過的建筑發(fā)呆，想象顧云坐在畫架前面畫那幅畫的樣子。小孩畫畫時很專注認真，他的眼珠子帶著點琥珀般淡淡的光澤，畫畫時陽光照進屋里，照在他的臉上，皮膚白的發(fā)光，目光又透出一股玻璃質(zhì)感的冷淡疏離。

就好像生活挺艱難的人不大能在自己獨自一人時還露出平時笑瞇瞇的虛偽模樣，墨簡想小孩在人前裝模作樣慣了，回到家里時是否會疲憊而又孤獨、無助的把自己團成一團，像雨天里找不到遮蔽物的可憐小狗一樣裹著被子委屈的哭鼻子呢。

他掐滅煙蒂，收手時又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今晚的沖動之舉，想起最后泄憤般張嘴就咬的場景，他又無奈的勾起了點嘴角，他牙口挺好，小孩肩上現(xiàn)在應(yīng)該會有一圈完整清晰的牙印吧。

那人可是國王留下氣息打好標記占為己有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