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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木凡本名章木繁，章爸爸給他取名木繁是希望他的成長能如同樹木生長一樣，一路繁盛。結(jié)果登記戶口的工作人員粗心大意，給錯打成了木凡。他從小就有點內(nèi)向，少言寡語，但性格溫和。說話做事慢條斯理，穩(wěn)穩(wěn)當當。老師和家里長輩都很喜歡他，他穩(wěn)重有責任感，像個小男子漢。

章木凡家住在一個汽車廠的家屬院里，章媽媽曾是這家汽車廠的員工，后來廠子倒閉了，家屬院還一直留著。

他家對門就住著靳曉瞻一家，那個時候靳曉檐的爸還沒找小三，靳媽媽還沒瘋死。靳曉檐的爸媽原來也都是廠里的職工，后來廠子倒閉了，靳爸爸頭腦靈活，拿著廠子給兩口子的撫恤金，轉(zhuǎn)頭去做生意，賺得盆滿缽滿。靳媽媽長得漂亮，會打扮，整天穿得像個天仙，走哪都有人看，順道把小靳曉檐也帶得像個小仙童。

那個時候的靳曉檐幸福得跟朵花似的，要什么有什么，不像章木凡家日子過得緊巴，章木凡的爸當時是個機關單位的小職員，月月拿著死工資。所以多數(shù)時候，章木凡只有在旁邊羨慕靳曉檐的份兒。

章木凡比靳曉檐早四個月出生，就這四個月的差距，章木凡成了大靳曉檐一歲的小哥哥。兩個人還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一塊玩，都是章木凡讓著這個弟弟，說是讓著，其實就是靳曉檐單方面欺負他。小孩不懂事也沒輕重，靳曉檐性子又厲害，常常把章木凡給打得抹著眼淚跑回家。

但是小孩子沒什么記性，第二天睡醒就忘，還去找靳曉檐玩。章媽媽又氣又心疼，也不能跟小孩一般見識找鄰居發(fā)作，只能氣在心里。

有一回靳曉瞻實在把章木凡欺負得過分，連章爸爸這么好脾氣的人看了兒子的傷都有點窩火，家長再不許章木凡去找他玩。第二天靳曉檐左等右等也等不來小章木凡，急得拉著他媽媽的手去敲章家的門。

章媽媽開了門，章木凡貼著媽媽的腿站著，臉上還貼著創(chuàng)可貼。靳媽媽很不好意思，牽著靳曉檐讓他道歉，靳曉檐背著手不肯說。靳媽媽就嚇唬他，不道歉就再也不能跟章木凡玩，以后再這么欺負章木凡，他就再也不理你了。把靳曉檐嚇得直哭，咧著嘴流著眼淚喊了句對不起。章木凡又開始心軟，伸著小手去擦靳曉檐的眼淚，小孩子總是沒有隔夜仇，沒一會兩個小豆丁又親親熱熱地牽著手玩去了。

自打那次以后，靳曉檐就再也不敢打章木凡，他其實很喜歡章木凡這個小伙伴，他害怕把自己的好朋友打跑了，就像他媽說的那樣章木凡不和他一塊玩了。

兩個小孩在不知不覺中長大，轉(zhuǎn)眼兩人開學就讀一年級了，他們讀一個小學一個班，還坐同桌。靳曉檐一看見章木凡就開心得不得了，跟鳥兒回巢似的，跑過去，拉著章木凡的手不松開。

靳曉檐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個小霸王，身后常跟著一眾小朋友，但他最喜歡章木凡，什么好東西都要跟他分享?，F(xiàn)在上了小學還能見到章木凡真是太好了，靳曉檐快樂地想。兩個小孩還像幼兒園時期，每天手牽著手走回家，一起做作業(yè)，一起看電視。

童年總是無憂無慮地在不知不覺中結(jié)束，只是靳曉檐的童年結(jié)束的太早，好像他比別人過分幸福的童年也比別人更快的透支。起初靳家父母總是仿佛無休止的吵鬧，接著開始大打出手，靳曉檐被嚇得不行，家里不能待了，他就常在章木凡家睡。直到有一天兩個小孩放學在家正寫著作業(yè)，章媽媽慌里慌張地回來，拉著靳曉檐就走，“曉檐你爸媽出事了，趕緊跟我去醫(yī)院?！?

靳爸爸在外做生意，生意越做越紅火?？尚乃继睿退麖S子里的一個女工好上了，靳媽媽知道以后氣昏了頭，拿著刀沖進廠子。靳爸爸受了輕傷，但女工被捅死了。

這件事情鬧得很大，后來聽家屬院里的老人說靳曉檐的姥姥就是瘋死的，靳媽媽大概是遺傳了他姥姥的瘋病，性子一上頭造成了這種悲劇。靳曉檐就再沒見過他媽，后來他媽媽坐了牢，沒幾年就在牢里自殺死了。

靳爸爸出院以后似乎將對靳媽媽的仇恨轉(zhuǎn)移到了靳曉檐身上，喝醉酒回了家對著他不是打就是罵，靳曉檐從家屬院里最幸福的小孩，變成了最可憐的小孩。家屬院里上了年紀的大媽每次看見他，都要湊到一起說靳曉檐的爸作孽。

漸漸的，靳曉檐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活潑開朗，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陰沉，好像家庭的不幸福把他一夜逼成了一個小大人。他也再沒主動找過章木凡，每天獨來獨往，誰也不理。章木凡看著自己的小伙伴天天受罪，心里又心疼又難過，但他也還只是個孩子，保護不了靳曉檐。

直到有一年暑假，章爸爸單位組織去南方的一個城市出差，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個跟刺猬似的水果，發(fā)著一股子怪味。章爸爸說是叫榴蓮，那個年代科技還不夠發(fā)達，信息閉塞，章木凡還只在書上見過。一家人聞著榴蓮的臭味，吃得香甜，章媽媽把剩的大半塊放在菜罩子底下，準備留給家里的老人家嘗嘗鮮。章木凡心里想著靳曉檐，趁著家人午睡，挖了一塊榴蓮肉，用玻璃杯裝著送去給靳曉檐。

章木凡到靳曉檐家的時候，靳曉檐正趴在小桌子上寫作業(yè)，章木凡來了，他不冷不淡地看了一眼，繼續(xù)低著頭寫作業(yè)。章木凡湊過去小聲說，“曉檐，我爸出差帶回來的榴蓮，我拿給你嘗嘗?！?

“你拿回去吧，我不吃?！苯鶗蚤茴^也沒抬地答。

“你嘗嘗唄，聞著不好聞，但是可好吃了?！闭履痉才滤怀运频模μ统錾鬃油诔鰜硪簧孜沟剿爝?。

靳曉檐仍低著頭沒動，停下手里的筆，悶悶地說，“小凡你回去吧，別來找我玩了。我媽是個瘋子，沒準我也是呢，哪天把你也捅死了，你媽可沒地兒哭?！?

章木凡愣了愣，“可我知道你不是瘋子啊，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最喜歡和你一塊玩兒了?！膘o了一會，見靳曉檐還是沒動，章木凡就說，“曉檐，你別難過，你爸媽不要你我要你，我來當你哥哥，保護你?！?

靳曉檐突然就想哭，他爸把他打得鼻青臉腫他都沒哭，就因為章木凡的一句話，他就開始想掉眼淚了。

但他強忍著眼淚，把章木凡趕了回去。轉(zhuǎn)頭看見桌上裝著榴蓮的玻璃杯，他走過去挖了一勺放進嘴里，榴蓮又臭又甜的味道像是浸到了他心里，他哭著把榴蓮吃完，心里想，章木凡這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