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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川摔門出去,順手在門上下了禁制。
他下樓梯的時候方一行正好也往下走,他便問了句:“飛沉的右臂和手指大概多久能痊愈?”
方一行道:“他恢復得挺好的,最多再有一個月就算全好了。”
江屹川點點頭。方一行問:“我看你平常也不用飛沉服侍,等他傷好了,你是打算叫去他做什么?”
“說到這個,我有事要向方大夫請教。”
“別這么客氣。你還是我救命恩人呢。”
“我先出去一趟,晚些時候回來了再和你詳談。”
方一行:“好。我找公儀先生下棋去。你回來了再說。”
江屹川過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回來,手里拎了個看起來份量不太輕的布袋子。他拎著袋子直接去了飛沉房間。
冬日天黑得早,暮色已經很濃。門推開后,昏暗房間的中央,飛沉還跪在地上,大腿是豎直的,只是頭垂得很低,肩膀縮得厲害。他看不清飛沉的面容。
江屹川仍舊坐到靠墻的椅子上,把布袋子丟在地上,對那馴順的魔奴說了聲:“過來點。”
飛沉應了聲:“是,主人。”聲音有點啞。但江屹川等了一會兒,飛沉還沒動。他不耐地看過去,正想出言催促,看到飛沉終于很慢很慢地挪了一邊膝蓋。
只挪動了不過一兩寸的距離,飛沉兩手撐住膝蓋傴僂下去。但他很快繼續挪動膝蓋,慢慢膝行到江屹川腳邊。
江屹川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在他低低叫了聲“主人”后,才從地上的布袋里拿出一堆鐵鏈。鐵鏈的一頭連著個鐵質項圈。這是普通的項圈,沒有刻著符咒,也不會太緊。
他讓飛沉抬起頭,把項圈鎖了上去。
“雖然你說你疼了就會記住教訓,但我不想你胳膊剛好又添一身傷。不過今后你沒有到處走的自由了。”
飛沉有些錯愕地抬頭偷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輕聲說:“是,謝謝主人。”
謝什么?
謝自己沒有打他?沒有拿針扎他或者用別的什么手段責罰他?
江屹川愣了愣神,垂眼看了看他跪在冰冷地面的膝蓋,說道:“坐著,把褲腿撩起來。”
飛沉不解地坐到地上,鐵鏈子發出嘩啦的聲響。他穿著厚棉服,褲腿往上卷到小腿肚就堆得厚厚一層,再不能往上了。
“站起來,把褲子脫了。”江屹川不耐煩。
飛沉便用手撐著地,又撐著膝蓋有點艱難地站起來,把褲腰系帶松開,讓褲子滑下去。他正準備抬腳把褲子徹底脫掉,江屹川聲音里帶著奇怪的一點怒氣問:“我出去的時候你就跪在這里一動不動?”
飛沉驚慌道:“飛沉錯了,飛沉的手動過。”邊說邊又跪下來,項圈上的鏈子又是一陣嘩啦啦的響。
“站著!”
飛沉不知所措地再度站起來,露著光溜溜的下半身,褲子狼狽地纏在腳踝上。
江屹川盯著飛沉膝蓋上十分明顯的紫紅色印子。
這是個傻的嗎?將近兩個時辰,就算不敢站起來,不會跪坐著休息一下嗎?
說他老實吧,他會偷溜出去;說他不老實吧,叫他跪著不動,他就真的一絲不茍地規規矩矩跪著。
江屹川實在不知道堵在心口的是怒氣還是什么了。他一開始真是想抽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安分一些,后來莫名心軟了。卻沒想到隨口的一個命令也沒比抽他一頓讓他輕松多少。
他瞪著這膽戰心驚的魔奴,最終忍住了在胸口淤塞得厲害的那股氣,深呼吸幾口,才說道:“褲子穿上,下去吃飯。”
“是。”飛沉忙彎腰提褲子,卻在彎下去的瞬間膝蓋搖晃著失去平衡。被江屹川迅速伸手扶住,才沒有摔在地上。
江屹川撿起拖在地上的鐵鏈,在手上繞了幾圈,牽著他下樓。
樓下正好擺上了晚飯。想吃飯的妖怪們一個桌,江屹川、方一行和飛沉一個桌。脖子上重新戴上連著鐵鏈的項圈,還被江屹川牽引著,飛沉神情與平日也沒什么不同,似乎無論被怎樣對待,他都沒有不習慣。
葵玖窩在柜臺上搶紅曲的花生吃,看到他們便嘰嘰喳喳地問:“小江,你揍他沒?”
紅曲在他腦袋上重重拍了一掌,他哎喲一聲沖紅曲直齜牙。
江屹川一邊坐下來一邊對葵玖招手:“小葵,過來一下。”
葵玖從柜臺那邊“嗖”一下躥到江屹川旁邊。
江屹川手上拿了根皮繩,往葵玖毛乎乎的脖子上系,說:“鎖鏈的鑰匙我給你一枚,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是看到他到處亂晃,就拜托你幫我把他隨便找個地方鎖起來。”
“誒?”葵玖低頭看了看脖子上搖蕩的鑰匙,興奮起來,“行!我幫你看著他!”
在客棧,他妖力最低,總是被當成只能被保護的那個,少有得到肯定或分配任務的時候。江屹川這么一個拜托,讓他激動得不行,躥回柜臺上還不停轉圈圈,蓬松的尾巴把花生掃得到處都是,腦門上當即又被紅曲賞了幾個爆栗。
江屹川盯著飛沉:“我說過的,你今后沒有到處走的自由了,你也聽到我跟小葵說的話了,將來他要鎖你,你不許反抗。”
“是,主人。”飛沉低著頭應道。他并無不滿,反而覺得只是這樣就被放過,是主人仁慈了。
“吃飯吧。”江屹川拿起筷子。
他不在乎這魔奴是否對他忠心,也沒有對他施虐的欲望。打傷他只會延緩拿守魂木的時間。
何況再過一個月,這魔奴就得拿命去給他取守魂木了。他看了眼對面低著頭吃飯的飛沉,心里涌上了些混亂不寧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