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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庭才知道林孽,也就是他跟施琪的兒子,去英國了,去找他女朋友了,而她女朋友,就是登上他死亡名單的邢愫。
他知道生活是充滿戲劇性的,可他沒想到,戲劇性只是命運為玩弄他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坐牢那些年,沒想過他兒子,心里全是施琪。
出獄后知道施琪產(chǎn)后抑郁,離世,他以為他會恨那半個兇手,又或者看在他是唯一連接他跟施琪的人,想把他接到身邊,悉心照顧,陪他成長……然而事實上,他一直都在盡力忘掉他的存在。
他從不去關(guān)心他的一切,他不想看到他跟施琪越來越像的眉眼。
他怎么能忍受?
他是一個只會對施琪卸下盔甲的人,他怎么能忍受一個那么像她、卻不是她的人存在于他的生命?他要以什么樣的方式去跟他相處?
他又要怎么面對他艱難的出生,以及他出生讓他、施琪付出的代價?
先前被告知有老太太來找過他,后面沒等到,走了,他就知道是誰,可他還是選擇不知道。
他把‘施琪相關(guān)’都關(guān)在了心門外,他就是在逃避,而逃避,源于恐懼。恐懼的表現(xiàn),就是在偶爾想起那個孩子,會在心疼之前就把他趕出腦袋。
為什么恐懼?
因為他就沒有走出來過,這么多年,他從沒有放過自己,遑論對別人釋懷、接受。
當(dāng)?shù)弥约汉孟駳⒘俗约簝鹤訒r,他突然一陣椎心泣血的痛苦,他對這種疼很陌生,也理解不了,可他仍然在最快的時間內(nèi),叫停恐怖計劃,并終止對西北,對邢愫的栽贓嫁禍。
很奇怪,這是一件理智不允許他做的事,他做過那么多惡,他不允許自己出現(xiàn)心慈手軟的情況。
可他還是做了。
就是在這天晚上,兩個互相視為仇敵、一心想著將對方生吞活剝的大人物,因為同一個人,打破了原則,做出了讓步,甚至不惜將自己置于險境。
沒人知道未來某一天,他們想起這件事,會不會后悔,但如果重來,結(jié)果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不同。
千鈞一發(fā)之際,身體本能才最能代表自己。
他們都無法傷害一個人。
他叫林孽。
*
邢愫沒想到林孽會在暴恐現(xiàn)場,她知道消息時,像極了再也看不明天的太陽、只得不知疲倦地追趕夕陽的鳥。她的頭發(fā)打在風(fēng)中,發(fā)出低吼,就跟野獸魘著了一個樣。
沒人知道這條路她跑來多么長,她恨自己為什么不長八條腿,可明明就兩條街啊。
恐怖襲擊發(fā)生后,整條路都被封了,車不讓進,她只能靠兩條腿。這一路上,她聽著車輛鳴笛,公民尖叫,她盡量聽更多的聲音,她必須得聽更多的聲音,她不能讓自己去想林孽可能發(fā)生的一切。
她不明白,怎么能這么艱難呢?
攢了好多年運氣,她還是沒擺脫‘上輩子做過孽’這個魔咒嗎?可為什么要報應(yīng)在林孽身上呢?
怎么就一定要林孽呢?
她跑著跑著,被突然打開的車門撞在了地上,眼角劃破了,鼻子也血流不止,她顧不上,爬起來接著跑,不管身后車主怎么喊她去醫(yī)院看看。
到襲擊現(xiàn)場,滾滾濃煙和人群被警戒線分開,警戒線內(nèi)警務(wù)人員和醫(yī)務(wù)人員匆忙奔走,擔(dān)架從里往外一架一架抬著,抬出來的人全都被彈片傷的面目全非。
邢愫在警戒線外看不清楚,就無視警察的阻止,硬是闖了進去,力氣大的幾個男人都拉不住她。
警察在大聲吼叫,面目猙獰,在她眼前像是放了慢動作,撕扯中,她瞥向人群,他們的臉更猙獰。她好像出現(xiàn)幻覺了,可她還認(rèn)得槍,她看到有警察對她舉起了槍。
她停不下來,她的林孽在里邊啊,她還怕他們對她開槍嗎?她自己也有槍啊,她也拿了出來。
接著,她看到所有人臉上現(xiàn)出恐懼,她覺得他們的恐懼還有那么些難以置信,難以置信什么呢?她不會用槍?她是造槍的,她能不會用?
她就準(zhǔn)備給他們展示下,她要讓他們知道,她會用,而且他們誰都攔不住她。
眼看這場被放慢的現(xiàn)場直播要往不允許被復(fù)播的方向發(fā)展了,有一個聲音把倍速拉回到正常值。
邢愫轉(zhuǎn)過身,看著站在擔(dān)架旁的林孽,她朝他走過去,開始是走,后邊就跑起來了。
林孽以為他會被她抱個滿懷,結(jié)果她上來就是一巴掌。
邢愫踮腳薅起他衣領(lǐng):“你不要命了!瞎他媽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