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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安頓好了我,準備離開。
他傷感的對我說:“亞當少爺,我要走了,您自己要好好保重。”
“謝謝你西蒙,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認真的說。
那天傍晚的天空特別紅,晚霞像魚鱗一樣排開,我站在冷風中目送西蒙遠去的車馬,然后轉身走進這個我即將生活很久的地方。
……
黑色學袍、燕尾服、白襯衫、圓領扣、長褲和皮鞋,雖然我們還只是一群孩子,可身上卻早就是紳士的裝扮了。光這套行頭就要7英鎊,加上配套的成打襯衫、領結等,在貴族學校上學可真是燒錢。
我上輩子沒有接受過正統的紳士教育,只是小時候跟隨家庭教師學過一兩年禮儀而已,真正進入了這所貴族學校,才知道那些眼高于頂的紳士們都為什么這么矜持了。
洛克公學始建于上個世紀初,是一所純碎的貴族子弟學府,可以看過進入劍橋和牛津等國王學府的預備班,所有能進入這所學校讀書的學生,無一不是家境富裕之輩,甚至還有王公貴族的子嗣。
我跟50多名十來歲的男孩子站成列隊,個個都身穿黑色學袍,小小年紀便高高抬起下巴,如同一位位早就功成名就的紳士。
“我代表洛克公學歡迎所有的新生。”校長發表開學賀詞。
老頭的演講中規中矩,無疑是說說學校輝煌的歷史,有哪些有名的校友,以及學校的教育制度等等。僅從這沉悶的開學儀式就能發現,這所學校一定是以嚴肅和規矩出名的,而且這所公校教會傾向分明,必定學風古板。看看參加開學典禮的這些人吧,教務長、舍監、各學科負責人以及各個年級的學生,不同式樣的學袍一穿,簡直猶如宮廷朝服那樣等級分明。
開學典禮結束后,我們便可以回到住所休息。
像我這樣單身來到學校的人非常少見,大部分人都身后跟著仆從,他們為自己家的小主人鞍前馬后,照顧周全。盡管是貴族學校,但也要求學生能夠培養獨立精神,可以帶仆人入讀,但是盡量不就近照顧,畢竟在讀書的時候找到志趣相投的伙伴比享受偷懶要重要的多。特別是在這種貴族學校,大家都是紳士階層出身,學校里的同學造就了最初的關系紐帶。以至于很多紳士階層的成年人最初結識的時候,首先會談及他們畢業的學校,如果是同窗,那么關系立即就親密的不得了。
我住在一座三層樓高的舊校舍,校舍雖然陳舊,可是裝潢十分精美。從客廳到樓道都鑲有玻璃窗,樓下的大客廳有帶著水晶落掛的屋頂吊燈,沙發和座椅蓋有全新的絲綢座套。
我的房間在二樓靠近樓梯的地方,大約二十平米,有柔軟的雙人大床,鑲有金邊扶手的寫字臺,典雅的沙發座椅,以及黑色木雕花大衣柜。窗戶很大,可以將整個房間都照亮,配有橘色棉紗拖地窗簾以及厚厚的毛織地毯。
我疲憊的往床上一趟,正打算睡一個午覺,忽然聽到門外傳來爭執聲。
第 6 章
“這簡直不可理喻,我家主人是尊貴的費蒙特伯爵的兒子,你們居然安排一個商人的兒子住在隔壁!”
我走出房門,看到走廊上站著幾個人。
兩個男仆帶著兩個少年正在對峙,而舍監被弄得焦頭爛額。
“既然來洛克求學就都是學校的學生,怎么能分什么身份?”舍監說:“而且學生們都已經入住了,不好隨便更換宿舍。”
“我母親早就說過了,要離這些滿身銅臭的商人遠一點,如果她知道我和一個商人的兒子住隔壁,一定會嚇昏的。”一個胖胖的小男孩高揚著下巴說:“聽聞洛克公學是最好的貴族學校,我父親才送我來讀書的,沒想到連下等人出身的商人子弟也收容,果然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與他對立的是一位有著深色頭發和眼睛的少年,他身體異常消瘦,因此顯得格外頎長,大約沒有想到會遭遇這種事,他面色通紅,看上去緊張的不行。
舍監為難的搖搖頭:“需要另行收拾房間,今天是換不成了。”
“哦,難以置信。”胖胖的貴族少年說:“我要寫信把這里發生的事情告訴母親,相信她很愿意跟她的朋友們討論這件事,到時候洛克公學可就要名聲遠播了。”
貴族少年金發碧眼,皮膚白皙,可惜是個小胖墩,我猜他使勁昂著腦袋大約是因為那層厚厚的雙下巴的關系,但這讓他看上去像個目空一切的小混蛋。而他對面的黑發少年則手足無措,一副做錯了事的可憐樣子。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下午好,先生們,我聽到了你們的爭執,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配合你們更換房間。”
穿著黑色校袍的舍監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架,如同被拯救了一樣,彎腰對我說:“真是好孩子,感謝你愿意幫忙。”
黑發少年則夸張的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對我說了聲:“多謝。”然后逃一樣的吩咐仆人收拾行李去了。
胖墩少年依然高抬著下巴用眼角看人,只見他上上下下掃視了我一遍,如同恩賜般對我開口:“恕我冒昧,您貴姓?”
我被他這態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仍然禮貌的對他笑了笑:“您好,亞當·康斯坦丁,我父親是肯特郡奎因特莊園的主人迪安康斯坦丁先生。”
我用先生二字形容我父親,說明他只是一位地主鄉紳,并非有爵位的貴族。
胖墩哼哼一聲,點點頭,算是承認了我的身份。
然后他把一雙小手往身后一背,挺直脊梁說:“您好,在下愛德華·費蒙特,費蒙特伯爵的小兒子,今后請多多指教。”
他雖然說多多指教,可是態度依然高高在上,鼻子都要抬到天上去了,這派頭真讓人想抬起拳頭揍他一頓。
我并不想惹麻煩,只是不忍心看那商人的孩子受欺負,所以我盡量謙卑的對這位小貴族彎了彎腰說:“這是我的榮幸。”
小胖墩似乎對我的識相很滿意,他說:“今天的事情要感謝你,有時間的話,可以來我這里做客,先失陪了。”說完他氣勢不凡的邁著大步子走回了房間。
看著這孩子的這幅熊德行,我簡直哭笑不得。他八成是跟家里的大人學的這身做派吧,只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這么做,非但沒有威嚴,反而顯得十分幼稚。
我搖搖頭,剛要轉身離開,忽然想起他剛才報出的名字。
“愛德華·費蒙特?該不會是那個費蒙特吧?”我疑惑的望了望他的門口。
上一世我在倫敦的一家工廠里當記錄員,當時有件很轟動的事情傳遍倫敦的大街小巷。
一位貴族的小兒子因為殺人罪被告上法庭,法庭宣判了30鞭鞭刑,并將他流放殖民地五年。他的父親不知為何,非但不保護兒子,反而宣布跟兒子斷絕關系。就在大家都以為這件事銷聲匿跡了,五年后,故事的主人公卻從殖民地歸來,帶著新貴的身份以及萬貫家財,還在新權貴的支持下進入下議院。
我對這位聲勢轟動的大人印象深刻原因是,有人罵我說,我跟這位費蒙特大人都像是地獄里出來的惡鬼。聽說這位大人因為鞭刑的緣故,臉上也有一條長疤,而且他個性陰翳殘酷,通過許多卑鄙手段進入議會。
看剛才那小胖子二缺的德行,大概不是同一個人吧,我心想。
我跟那個商人的兒子交換房間時,知道了他叫約翰·馬丁,真是個樸素到極點的名字。
約翰因為我剛才出手幫忙對我的印象極好,他看上去是個很膽小的人,可是如今卻鼓起勇氣跟我套近乎。
“我……我是不是得罪了他?”約翰緊張的問我。
“別理他,他只是伯爵的兒子,又不是伯爵本人,你怕什么?”我說。
“可是我來的時候,我父親吩咐我要好好跟這里的同學相處,如果他知道我惹貴族家的少爺生氣了,一定會教訓我的。”約翰害怕的說。
約翰來自那種典型的暴發戶家族,聽說他父親找了某個議員的關系,在牛津郡開了一家紡織廠,賺了很多錢,于是就學那些上流紳士們買豪宅,雇仆人,生活的十分奢侈。可在他想要跟一些地方紳士打交道時,卻發現除了借錢的,根本沒有人理睬他,甚至整個郡的上流社會都在恥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