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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笑得很含蓄,像每一個被夸獎的醫生那樣輕松自如,坦然自若。看病人們還沒醒來,他給我分享了他兒子的照片。
雖然照片撕了一半,但儲存得不錯,在潮濕的船艙里顛簸數年也沒有暗淡多少。在搖曳的燈光下,我還能看到兩人相似的五官和那卷起的黑發在紙上躍動著。照片里,年輕的托馬斯穿著繁瑣的服飾坐在沙發上,一個男孩站在他身邊,衣服上帶有家族的紋飾,很是恭敬。
托馬斯總是記不住是否有跟我講過他的故事,因為每一次我都表現得很捧場,他便一次又一次地重復這樣甜蜜的回憶。我有時候會期待他說說照片另一半的故事,他有時會欲言又止,但從來沒有說出口過。我不難想到另一半的光景,畢竟,孩子都有母親。
我跟托馬斯聊了很久,才發現塞勒醒了。他的曈色極深,讓人一眼看去就不好惹,即使他在病中,也顯得有幾分壓迫感。像是童話里都存在的丑陋魔鬼,總能在主角們放松的時候橫插一腳,似乎讓人討厭就是他唯一的任務。
“你什么時候醒的?”托馬斯收好照片,問。
“在你說到騎馬的時候。”塞勒短促地笑了一聲,“你終于發現我醒來了,我還以為你們這些貴族從來沒有時間觀念呢。像牛羊一樣被飼養得四肢孱弱,故嘆空虛。你們平日里總是標榜自己高人一等,可到最后還不是到了船上?”
塞勒突然叫出我的名字,他斂起微笑,眼中陰惻惻的光看得我頭皮發麻。他說:“你的身份也不一般吧,我看過你的衣服,雖然外面都跟我們一樣,但內襯的觸感可真讓人印象深刻吶。”
我怒道:“你怎么能翻我東西!”
“在船上,我就是權威。你算什么東西。”
“你又不是船長!”
“所以你去告我狀啊,孬種。”
我二話不說就按住他的頭向床頭柜最尖銳的角撞去,他吃痛大叫了一聲,但也沒多管他頭上的血跡,用如鐵鉗一般的手扣住我的肩膀,跟我在地上滾作一團。
塞勒的力氣不能小覷,我的手臂都快被他擰斷了,但我可沒想坐以待斃,通過他缺失的視角進行打擊,這讓我漸漸找到了節奏,沒多少久就占領了優勢。
托馬斯放在床頭的燒杯被我們的動作掃到了地上,從房間的一頭滾到了另一頭。他跑出門大聲叫人來攔住我們,當我被人拽開時,我在塞勒的脖子上留下了紅色的指印,當然我身上也帶著傷,不比他精神多少。
“上天,你瘋了嗎?”水手抱著我的腰喊道,硬生生拉開了我。
我抹開嘴角的血漬,緊緊地盯著塞勒的動作,但身后那人太過臃腫,讓我差點跌倒。趁我不備,塞勒咳著血,給了我一拳。這拳頭實打實得硬,我一時間眼冒金星,嘴里含腥,腦子瞬間放空,差點暈過去。
但他也很快被人按住了。
克比頓氣沖沖地跑進來,看著我跟塞勒氣拔弩張的關系,表情頓時變得令人恐懼。他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好船長,畢竟海盜們本身就戾氣很重,從中脫穎而出的克比頓沒有他應該表現得那樣沉穩。
在人魚一事上他連連吃癟,幾天過去,克比頓變得急躁失態起來,他也不問我們為何打架,就要把我們關禁閉。
“精力充沛嗯?”克比頓諷刺我說。
“你不能讓我不出去!”我突然想起來某條人魚,如果他一時腦抽,又游到船邊怎么辦?
克比頓冷冷地推了我一把,鎖上了門,讓我留在了黑暗里。楞了許久,我才抵在墻上坐了下來,看著門縫里遺落的光,隨著水手的走動變得短暫而沒有規律。
一天沒有進食,我忽然變得饑餓,如果下一次人魚給我吃的,我可再也不敢挑食了。我們本可以分享一條魚上最喜歡的部分不是嗎?想到這里,我突然變得開心,因為這聽起來合拍極了,幾乎天生一對。
“你能不能別叫了!”我錘了錘墻壁,不耐煩地說。
隔壁的聲音突然停了,隨即用更骯臟的語言代替了之前的語句。我蓋住了耳朵,側躺下來,塞勒的吵鬧什么時候停下來的,我都沒有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