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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拔出了對方眼中的匕首,看著我,回味一般舔舐著刀口的腥味。
“你……”我蒼白的嘴唇抖動著,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你做了什么。”
我顫抖地推開了他,拼命地捂住人魚割破的喉嚨,我急切地在他耳邊低喃,“別怕,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我在說謊,因為我來得太晚了。
“我只是找他報仇,一眼換一眼,這很公平。”塞勒意猶未盡地說,他絲毫沒意識到他找錯了魚。
“別說話了,塞勒。”我的聲音發著顫,開始痛恨自己對醫學的無知起來,又一條陌生的生命在我手上慢慢流逝,我卻無能為力。
只見血水從我手心的布料下不斷浸出,那個可憐的小家伙口中吐出破碎的血沫,讓我的心也隨之震顫發冷。他的眼睛里滿滿的都是紅色粘稠的液體,極致的痛苦是那么清晰,令每一個有良知的人都忍不住心痛。
我用布條把他頸部捆好,還有他殘破的眼睛,塞勒在我后面叫道:“你不會還要去救他吧?”
“堅持住,”我用盡全力試了三次才把他抱起來,往森林外跑去,小聲安慰著,“你可以辦到的,你們是一族的,都那么堅強……”
雨點開始滴滴落在我的頭頂上,催促著我的步伐。慢慢地,雨開始下大了一些,水珠落在葉面的聲音如鼓點一般從四面八方從我涌來,震耳欲聾,讓我的腳步聲和人魚的呻吟都淹沒在其間。
噠噠,噠噠。
我的臉龐淋滿了雨水,差點讓我無法辨認方向。但是我要找到出路,我必須這樣。生命在此刻有了重量,重得讓我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又輕得讓我腳步加快幾乎感覺不到肩膀的酸痛。
勿忙的我還是被樹根絆倒了,但即使泥土泥濘不堪讓我腳底打滑摔倒在地,我也牢牢地把他護在懷中。人魚的血快流光了,突如其來的雨讓我們都陷入了絕望,他不停發著抖,我也是。
“你還好嗎?我拜托你還能忍一忍,我們就快到了,就差一點我們就看到海岸了。”我著急地說,把衣服脫下來給人魚保暖,雖然我知道,這份幫助微乎其微,可是我必須這樣做,只要它能帶給我們一丁點兒希望。
但是,肉眼可見的速度下,人魚尾巴扭動的幅度開始逐漸變小,低垂在地下,似乎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他的血已將我胸前染紅了,即使我有多么小心,也絲毫無法緩解人魚驟降的溫度與流失的血液。這條瀕死的人魚等不到被我帶到船上,就緩緩地雙眼失神,手也墜了下來。
我悲傷地看著天空,臉上不知是雨多一點,還是淚多一點,任憑雨水隨著我的開口流入嘴中。我苦惱地自責道:“明明……我可以更快一點的。”
塞勒說道:“你怎么了?嘿,小子,這只是一條魚,你冷靜點好嗎?你知道湖里還有很多一模一樣的人魚可以替換,我們只需要把尸體藏起來,克比頓不會知道我們……”
“滾開,你這個……惡魔。”
我甩開他的手,放下人魚的尸體,用衣角一點點把他臉上的血斑擦凈。雨水幫了忙,在我懷里露出對方精致的面龐。他還那么年輕,本該自在地游曳在深海里,任性地選擇他的伴侶。
“你在說什么?”塞勒的聲音顯得難以置信。
突然,我舉起槍向塞勒開了一槍,槍聲隆隆,打碎了他腳下的泥土。他往后退了一步,緊張地看著我的槍口,那黑色的槍支被雨水洗得锃亮,隨時都有可能迅速地帶走某個人的心跳與呼吸。
“從我身邊滾開。”我說。
塞勒楞了楞,像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我。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這使得他沒有像以前一樣看輕我,反而在一瞬間開始對我面露詫異之色,似乎感覺到危機。
他舉起手后退了幾步。
我不會以為塞勒為他的行為感到心虛了,但實際上,他只是權衡利弊。果然,塞勒退到安全距離后,很快就離開了我與那條倒霉的人魚,消失在雨幕里,但是他的拳頭也因此兇狠地捏緊,暗示著主人的不滿。
他應該感謝他所剩無幾的理智,因為我的情緒是如此失控,無法保證下一刻我的子彈會打在他的身上哪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