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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又開始舔他的嘴唇了,“你還在想跟這蠢魚一起反抗我?那你就錯了。”
我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他自說自話,沒有人魚為質,我不覺得塞勒能制服得了我,塞勒會為他的輕視付出代價。
只是……
看了一眼地上失血過多已經暈過去的人魚。他的呼吸輕得幾乎消失,但并不是沒有。我慶幸暈迷中的他將看不到接下來的暴行,但又天真地期盼他能清醒過來。如果,趁此時間,他能有爬回到海里的機會,那便偷襲失敗也值得了。
塞勒向山洞努了努嘴:“我們去那兒?!?
我扶著地面,顫巍巍地站起來,赤裸裸站在他面前。
“你最好表現得屈辱一點。”塞勒突然煞著臉說,“別總想著出花招?!?
我反駁道:“我生病了,你指望我能對你做什么嗎?”
他看了一眼我因發熱而變紅的臉,怪笑了一聲:“那更好了。”接著,他把槍口抵著我的后腰,往山洞的方向推去,這讓本就虛脫的我踉蹌了一下。
突然,我聽到背后傳來一陣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回頭一看,塞勒的小腿被咬下了一塊肉,一時間鮮血淋漓,噴涌而出,令人震撼。
“畜牲,你該死!”
我不知道塞勒哪來那么多力氣,只聽他凄慘地慘叫一聲,一只大手拽著人魚的頭發在地上拖行出一道血道,另一只手牢牢地握著武器準備向他開槍,但因為痛苦而發起抖來,似乎是無法瞄準了。
來不及多想,我的拳頭已經向他的腦袋打過去,驚人的疼痛從指骨間傳來,但我依舊一拳拳砸了過去。塞勒立刻抱住了我的肘把我反倒在地。
我抱住塞勒的脖子用力地扼緊,往樹上撞。嘎吱聲從我手中的腦袋上一陣陣響起,樹干的碎片在我臉前飛濺著,血色染紅了那一片被我砸出的坑洞。我眼前的世界已是一片通紅,他被我砸得幾乎昏迷,其實我也沒比他好多少,已經快要脫力了。
塞勒察覺到勒他的力量開始減弱,他從窒息解脫出來,槍口高抬盲射,手指一勾便想開槍,但完全失了準頭,子彈擦著我的脖子,飛入了我身后的樹里。千鈞一發之際,我一腳將他的手腕踢歪,在他吃痛的下一刻將他的五指踩在了他心愛的手槍上,發出令人寒顫的骨裂聲。
塞勒的手槍便就這樣落在了地上,我撿起來,將剩下的子彈全部射進了他的腦袋。
當子彈穿透尸體時,我似乎聽到了死亡的聲音。沒有蟲鳴與鳥叫,怒吼的海潮與和煦的微風都偃旗息鼓,所有的聲音都被我拋至腦后,讓我深陷一片空靈與寂靜之中。
我冷靜而瘋狂地連續開槍,一滴滴血液與腦漿彈射到了我的腿上、身上、眼睛里,把我染成了血人。我本該害怕,或許感到罪惡,但看塞勒在子彈射擊之下顫跳的無頭尸體,我發現我的心中竟一片寧靜與安詳,沒有泄欲的解脫,也沒有對生命的憐憫。
我躲在靈魂深處,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自己,他的臉上鎮定而冷漠,沒有干涸的血液滑過他的臉頰,流下一滴鮮紅的血淚,像眼前的死亡與他毫不相關。
我看起來是個真正的海盜了。
來不及多想,丟下擊錘空敲的槍,我扶著樹根爬到了我的人魚旁邊,將他的頭抱入懷里。
“你還醒著嗎?”我瘋狂親吻著他的額頭、他的眼睛、他的唇瓣,感受到他的身體在我手中變涼,心慌不已。自從抱起他,我的身上瞬間變得濕潤,我抬手一看,不是以往熟悉的海水,而是鮮紅的血液。他的血流得太快太多,簡直令人心碎。
我撕開了我的衣服,準備給他的尾巴包扎。但看到他身下被銳石與碎枝磨裂開來的血洞,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疼而仔細地挑揀、清理臟物。我用布條綁著對方患處上端,做緊急止血,當我用最干凈的部分壓住患處,他的身體在我懷里劇烈地彈跳掙扎著,張開慘白的嘴巴發出慘烈的嘶鳴聲。
“至少他還會疼,他還活著?!蔽野参孔约旱?。
緊縛而狠心地按住了他脫離控制的尾巴,我看著按壓處的血液越來少,不知道是真的止住了,還是已經流干了,心中抽痛不已。等他不再血流,我避開傷口,將手穿過他的腋下,把他抬到山洞里。
夜已深,但注定無人入睡。我靠著石壁,讓他躺在我懷里,靜靜地看著剛剛燃起的火堆噼啪作響。熾熱的火焰帶來熱意,安慰著兩個虛弱的可憐鬼,我們依偎在一起,感受著對方異常的溫度與柔軟。
我將剩下的布料掬了點水,蓋在他幾近干燥發裂的皮膚上,但他還是在不停地脫水,瑟瑟發抖,輕輕地干咳著。他渾身上下每一塊鱗片都在清楚地告訴我,他正需要大海的擁抱,但那猙獰的貫穿傷卻無法叫我放心地讓他下水。
后半夜,他開始跟我一樣發起熱來,但溫度比我燙得多,他喘著氣并伴隨著不規律的低吟聲,一聲聲牽動著我的心神。
他似乎以為他還在水里,尾巴下意識地游動著。我一觸碰他,他便大力掙扎起來,像在擺脫一張細密的魚網。而我的四肢比魚網要固執堅韌得多,讓他在不斷的搏斗中敗下陣來。我沒有消炎藥,更無法為他止疼,只能不停吻著他那又薄又冷的嘴唇,無聲地流淚。
時不時的顫抖暴露了他的不堪一擊,我第一次見到如此脆弱的他,簡直讓我心碎。
人魚追逐著熱源在我脖間蹭弄,我雙手伸至他的身后,寬慰地撫摸著他光滑濕潤的脊背。他的脖頸間有著大海般清爽的味道,總是令人癡迷忘返,但現在比起這個,對方那一聲聲緩慢而有力的心跳才真正值得我歡喜。
隨著他小心翼翼的呼吸,他濃密的睫毛抖動著,在眼下灑滿陰影,產生了一種惹人凌虐而欺辱的美。但他永遠冷漠又毫不示弱的表情,又給他添上了幾分倨傲與孤冷。矛盾的魅力在他身上交織著,讓我忍不住抱緊了他,在心里呼喚他。
快快好起來吧,我的小人魚。
我還要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