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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是你抓到的人魚,我可以按原來一半的價錢原封不動地把人魚給你送回家去。”克比頓勾著我的肩膀笑得一臉真誠,信誓旦旦地說。
“剛才你抬價的事我可還記著呢。”我涼涼地說,“誰知你這次會不會出爾反爾?”
“好孩子,那是情況特殊。如果我們捉到兩條,我怎會忘記你的功勞?”克比頓捏了捏我的肩,“我相信你可以把他帶回來的。”
從船長室出來的我不由得憂心忡忡起來。我跟那條人魚的關(guān)系只有海浪和海鷗知道,克比頓定是不知情。況且,如果我曾跟人魚做過的事情被克比頓知道了,這番對話可不會發(fā)生在船長室里,而是刑訊室里。
他跟塞勒是同一類人,我不會單純地對他的信譽報以期待。不同于塞勒,我的人魚一旦到了克比頓的手上,或許不會受到傷害,但他也絕對不會把人魚交給我,即使我愿意掏出遠(yuǎn)超于這個價格的金錢。
更不用提,那條人魚不是能被人玩弄的可愛東西,他有思想,也有偏好,脾氣也不好,無法像水族館偶像一樣討好所有的人。
“這不是價錢的問題。”我突然想起他曾經(jīng)對我說的話。對海盜而言,這個世上缺的從來不是有錢人,而缺的是能讓他們保有錢財?shù)娜恕.吘挂坏┑搅宋<暗叫悦那闆r,金錢對他毫無用處。
在昏暗的走廊里,我差點踩到了一個人,腳被絆了一下,低頭一看,竟然是薩米。
“你蹲在這里做什么?”我蹲下來問。
我從未在薩米身上看到過孩子的天真無邪,但現(xiàn)在那屬于少年的感覺正久違地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
“他們會將他送到哪里?”他抬起頭問我。
“誰?”
“貝格。”
我想了好久才意識到薩米說的是那條小人魚,太驚人了,誰能想到薩米之前還在稱人魚為“它”呢?
嘆了口氣,我似乎應(yīng)該安慰他,但對于薩米,我說不出謊:“我不知道他會送去哪,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其他人,但他應(yīng)該能找到一個好的主人,畢竟這個買賣會花銷巨大。”
“他們會給貝格找同伴陪他嗎?”薩米的語氣里帶了點焦急,開始自言自語起來,“我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前段時間他一直在夜里尖叫,現(xiàn)在接連十天都一言不發(fā),似乎已經(jīng)不會說話了。我想……他可能知道他回不去了。”
失語癥。
我心里默默地說,不禁也皺起了眉頭。我何嘗不是也是這樣呢,一直想著把人魚帶回去,也想過他會遭受永遠(yuǎn)與同伴分離的痛苦,但是,我真能照顧得好他嗎?他會過得開心嗎?
突然,我的褲子被一只小手緊緊地拽在了手里,我低頭看見了一雙浸滿水光的眼睛。
“莫爾,我做錯了嗎?”薩米慘白著臉色,眼角泛著紅暈,忐忑不安地說,“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應(yīng)該把他帶到船上來?”
“聽著,薩米。”我認(rèn)真地對他說,“這件事已經(jīng)發(fā)生了,就沒必要感覺到后悔。這些天過去,至少你們成為了朋友,不是嗎?”
“朋友?”薩米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在對視的一瞬間,我就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語。
哪有這樣的朋友,將本該自由自在的他騙到這個地方?
摸著他的卷發(fā),感受到他抱著我的身體在止不住地顫抖,我的表情也不禁染上了一絲憐憫。
我在可憐誰?又在心疼誰?
透過薩米,我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冷漠自私的人,一個寧愿背負(fù)著深重的罪孽,也要一路走到黑的人。
過去的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對,無時無刻都在犯錯,這些都只是我成長路上的一段插曲,終究會被記憶所掩埋。但有些選擇注定不是,它將決定某個人或某條魚的一生。
這份穿越種族的引誘,必定會牽扯太多不良后果,我永遠(yuǎn)不會原諒自己,或許人魚未來也會怨懟我,但我還是做出了無法挽回的選擇。
我會對未知的困難感覺到害怕,但我不會沉溺于后悔中。自從手上占上了同類的血,我便知道一切已無法回頭了。沒有任何理由能讓我放手,即使那份阻力來自我的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