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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會死,但上帝告訴我命不該絕。
我的人魚也是,他不該在島上孤獨致死。
“我不走了。”我抹開眼淚鄭重地對他說,“我以后哪也不去,我陪你留下來,好不好?”
我的人魚無聲地看著我,眼睛純潔而透明,帶著異樣的光彩,他從水中將我抱起來,把我往島上送去。
這是一座無名小島,非常小,小到下次游船經過,她可能就不會在那里了。
我脫下救生衣癱軟地跌倒在沙灘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空,身體由于大力地呼吸抖動著。那些曾經讓我覺得冰冷的海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暖化,流進沙子里。當到了岸上,我神色開始變得自然放心,不停地聳拉著眼皮,不知不覺就從熱風之中,放松了每一根肌肉與神經,陷入深眠沉睡。
等我渾渾噩噩地醒來,看著我的身體被絢爛的霞光灑滿,也忍不住感嘆,我竟然渾身酸痛的情況下,在這無人島上呼呼大睡了整個白天。
耳邊傳來鱗片刮過沙礫的聲音,我看到人魚趴伏在我旁邊,把聒噪的小魚們按在爪下,這下我頓時明白了我臉上點滴液體從何而來。我連忙爬起來,在沙地里挖了個小坑,把可憐的儲備糧圈起來,接著,我忍住生啖魚肉的欲望,掙扎著爬起來尋找樹枝與野果。
黃昏已將黑色的樹枝染成了金銅質感,陰影張牙舞爪地伸出來,帶著野外殘暴的氣息,十分瘆人。我看著逐漸變得黯淡的天際,在她變為完全漆黑之前,從樹林間鉆出來。
藍幽幽的鱗片閃耀在浪花間,我欣慰地看到我圈住的魚又多了幾條,肚子很應景地響了幾聲。我熟練地將篝火點燃,才發現我辛苦摘下的果子一個都不見了,搗亂的是誰,我想都不用想。
“壞男孩。”我無奈地笑出來,跑進海里把那條壞魚拖出來,人魚在淺灘里撐出水面,無辜地看著我。
觀察人魚的日子里,我發現他的食譜明顯跟人類不大一樣,比如他就從不會吃水果。似乎那些我能食用的東西,在他看來是有劇毒的。每當我敲開海膽時,他就會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我,似乎我會立刻暴斃身亡。
我摸著他的腦袋,將口袋里的果子掏出來,在他眼前晃動:“這個是我可以吃的。”
人魚接過來,在我驚愕的眼神中再次丟進海里,他的眼神溫柔得像在教育犯錯誤的幼崽,似乎在告訴我,真的不能吃,不能吃。
他的每一份善意的信號都值得我珍視。
雖然不解,但笑容還是在我臉上蔓延開來,我寵溺地摸著他的腦袋:“好,我決定相信你。”
這些天,海難的殘骸會機緣巧合地飄到小島上。我并不能分辨這些屬于大船的哪一個塊部位,但這些木條與鐵片一遍一遍提醒著我曾經的遭遇,不讓我輕易忘記過往。
我會代替死者努力活下去。
我把削磨得尖銳無比的鐵刺插在木棍端口,用棉布固定,做了幾根長矛,在每個溫暖濕潤的晌午跑到淺灘上準備叉魚。
海中永遠不會缺少魚兒,即使我動作笨拙而緩慢,它們總會出現在我的視線里。只我掄起粗制的長矛射向我的獵物,黑矛如流星般疾速落入水中,帶著破空的尖嘯與。只聽撲通一聲,水花飛揚,卻無聲無息地落在沙地上,魚兒驚動般倉皇逃走了。
一整天,我一條魚都沒抓住。我在沒過我膝蓋的淺灘上移動著,跑來跑去,撿了一天的長矛。起初我的人魚會在一旁好奇地觀察我捕魚,但我一次次失利實在太過可憐,就鉆入深海捕獵更加大塊頭的獵物。
海鷗的喧鬧聲一直在頭頂上盤旋,失敗的遺憾讓我心煩意亂。每當我射出一根長矛,我便盯住那處水花,著急地跑過去撿,以免珍貴的武器消失在浪花里,被海水沖走。
雖然船身的材料還有很多,但磨一根會花費我多天時間。更何況,每一根的準度與力度都大不相同,我需要適應它們。
所幸的是,人魚沒有幫助我,畢竟,這是我作為同伴應該承擔的一部分責任,我需要在失敗中學習經驗,這些是他永遠無法教會我的東西。
沉在海底的板條箱被人魚拖上岸邊,有的是茶葉,有的是彈藥,還有一些是異域的美酒和絲綢。
我知道我的人魚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什么,想用一些新鮮東西哄我開心。其實我并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有一些失落,或許加上點不適應。要知道,即使我想完全脫離文明社會,習慣他的生活,也需要一個過程。
我已經習慣不在床上睡覺,已經學會收集干凈的淡水,已經學會使用魚叉捕魚,也在努力克服無人交談的孤獨感,就快要成功了,為什么他不能給我一點信心呢?
夜空之下,我把打濕的襯衫蓋在他身上,挽留著人魚為我岸上停留。他枕在我的臂彎,靜靜地看著我,眼睛比群星還璀璨,比海洋還遼闊,卻比深潭還要憂傷。
他肯定在無聲地、偷偷地,叫著我的名字,呼喚著我,不然為什么我顫抖的心靈一直被他牽動呢?
“你什么時候帶我回你的島上呢?”我撫摸著他的臉頰,眼神近乎親吻般劃過他白得發光的肌膚上,抱怨著,“這里太小了,不是一個適合長期生存的地方。”
而對方只是用那雙包含復雜情緒的眼睛看著我。嘆了口氣,我將額頭貼著他的,不斷地安慰自己,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慢慢了解對方,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