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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絡繹不絕

一步步的退到懸崖邊，任由凜冽的山風吹打在身上，仿佛骨頭縫都滲進了寒意，一身白衣被鮮血染紅，手中的問心劍顫抖嗡鳴著竟似在哀泣，絡繹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萬丈深淵，已經無路可逃了，斷腸崖就是他的終處。

手里的問心劍已經滿是裂痕，絡繹抬手輕撫劍身，隨后將陪伴他無數歲月的問心劍丟下斷腸崖，回頭面對手持利刃的幾人，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說不出來，丑陋扭曲的面容上扯出一個怨毒的冷笑，他毀了容貌廢了修為，落了個身隕道消的下場，有太多的怨恨和不甘，那些曾經在心里復述過無數次的惡毒詛咒和那些癡心執著都仿似離他越來越遙遠，張開雙臂向后倒去，下落的過程中絡繹還在想：他這輩子活的如此痛苦，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讓絡繹評價自己的一生，他大約會用‘笑話’兩個字形容，如果讓絡繹談談他這一生感悟，他大約會用‘苦痛’兩個字概括，他出身世俗界窮人家庭，家中只有一個祖母和他相依為命，祖母死后他一個人在世上飄零，后來經歷了仙門選拔發現身具單系雷靈根，拜入玄天劍宗，因靈根資質頗佳，一入門就被玄天劍宗金陵閣元嬰期修士青玄仙君收為親傳弟子，他心思靈透又修煉刻苦，待人也溫和，在玄天劍宗很受歡迎。

絡繹一直以為自己道心堅定天資不凡，他始終相信自己一定能得證天道，從沒想過自己其實是個專門為旁人做嫁衣的丑角，因為在他春風得意的時候，那個橫空出世的小師弟阮安搶走了所有人的關注，阮安總是氣運逆天，任何天材地寶都被他收入囊中，任何門派中的同門都愛護阮安如同性命，而阮安卻對除了絡繹以外的所有人都很友好，暗中多次挑釁絡繹，絡繹和他打過幾場，都吃了暗虧，還被師尊訓斥欺負師弟，被師兄教訓不友愛同門，逐漸人心喪盡，曾經驚才絕艷的絡繹，成了身上散發臭味的落水狗。

死是什么感覺，絡繹沒有恐懼，缺氧和頭暈而已，沒什么大不了，一輩子活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死，反而是解脫，生命的最后一刻，絡繹想，要是還有下輩子，他不想在做青玄仙君的徒弟了，他，不想在愛上師尊了，太痛苦了。

渾渾噩噩的來到一片虛空，絡繹在一片濃霧中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原來他的小師弟阮安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來自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那里的人不修仙，他們不用傳音符聯絡，沒有法器卻能乘坐鐵打的大鳥飛行，阮安在那里是個妓子，總是和各種各樣的男人上床，然后收取報酬，后來他被一個男人殺了，才來到了修仙界。

阮安像是會什么推演卦術，總是能料事于前，曾經這是絡繹最疑惑的地方，阮安好幾次都搶走了他費勁千辛萬苦尋到的寶物，還在他背后歡呼雀躍，說什么跟著主角果然沒錯，最讓絡繹惱恨的就是一次外出歷練，他們當時都是煉氣期修為，阮安搶走絡繹一塊墨色的靈玉，后來絡繹偶然聽到阮安說起，這塊墨色的靈玉叫萬丈靈玉，乃是太古時期遺留在世間的珍寶，阮安修為突飛猛進也只在那之后，當時被搶了寶物的絡繹和阮安大打出手，后來門中一位筑基期師兄來了，裝作公平的把靈玉歸屬判給了阮安，拿了一些別的東西給了絡繹做補償，現在想想，阮安前世是個妓子，莫不是這位師兄和阮安有什么齷齪之事？

怪不得自己屢次被搶奪寶物，絡繹看到，只要他出去歷練，阮安就會偷偷跟著他，伺機搶奪他的寶物，盯著他一個人往死里禍害，絡繹看到的只有阮安和自己相關的一些事情，阮安到底和誰有過不正當關系他完全看不到，但他相信，一個妓子無論到了哪里都本性難改，讓絡繹不由懷疑，是不是青玄仙君也和阮安有什么不正當的男男關系，畢竟青玄仙君對阮安是真的好，對他絡繹也是真的不好。

絡繹曾經很愛很愛青玄仙君，那位一身青衣宛若謫仙般高高在上的仙君，但絡繹從來沒有表白過，他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覺得自己和對方不僅修為相差太多，身份懸殊，始終把愛藏在心里，后來，青玄仙君為了阮安把絡繹逐出金陵閣，絡繹就再也不愛他了。

知道這些曾經不知道的事情，絡繹覺得他自己很悲哀，雖然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他被阮安陷害，被師尊拋棄，被同門欺辱，毀了容貌，廢了修為，如今身死，除了覺得荒誕可笑還有可悲可憐可恨，種種復雜情緒實在難以言說。

恍惚間又是一陣眩暈，眼前黑暗一片，再次睜開眼睛，絡繹看到的竟然是自己房間的床頂，帳幔上還掛著他親手做的掛件，讓絡繹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伸手摸了一把身上蓋著的錦被，絲滑的觸感……

絡繹詫異，慌忙起身站在銅鏡前觀看，鏡子里的少年眉目如畫，十六七歲的樣子，一臉的驚慌失措，“我又活了？”

門從外面被推開，絡繹回頭，大師兄應懷澈站在門口，“三師弟，師尊讓我給你送這次歷練的丹藥和法寶。”說完應懷澈拿出一個儲物袋交給絡繹。

絡繹下意識抬手接了，愣愣的還有點回不過神來，“勞煩大師兄跑一趟，多謝。”

應懷澈笑著說：“怎么突然和大師兄這么客氣？”說完太抬手要去摸絡繹的頭，被絡繹躲開了，應懷澈也沒介意，收回手笑著看著絡繹。

有很多年沒和大師兄這樣和氣的說話了，絡繹有些不知所措，后來的很多年里，絡繹討厭大師兄，討厭金陵閣的所有人，他們總是對阮安百般寵溺，對他萬般厭惡，在斷腸崖上圍攻絡繹的那些人，全都是被阮安迷惑的，當時他們臉上的表情，絡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厭惡、鄙夷、憎恨……

絡繹深深吸氣，盡量調整自己的表情，不想被應懷澈看出異樣，笑著說：“勞煩師兄，本該是我自己去找師尊拿這些東西的，耽誤師兄修煉，怎么也得說聲謝謝呀。”

“好了絡繹，我們師兄弟之間就不用這么客氣了，我先回去，你好好準備，明日辰時去落云閣集合，曲師叔帶隊，你別遲到了。”應懷澈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

“大師兄慢走。”絡繹送應懷澈到門口，臉上表情卻一片凝重。

盤膝打坐內視自身，練氣中期修為，明天進入微渺秘境，絡繹竟然回到了自己十七歲那年，一切都沒有開始的時候，絡繹十七歲的時候，阮安剛剛拜入金陵閣，他也是練氣中期修為，所以大師兄對絡繹的稱呼從小師弟換成了三師弟，就是這次進入微渺秘境，絡繹被阮安搶了萬丈靈玉，唇角顯出一絲冷酷的弧度，阮安，這次我要是還讓你搶了寶物，我就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