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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

李初潯接過景淵遞來的請?zhí)戳T，才叫跪在地上的使者起身，皮笑肉不笑道:“既是四弟與我邀約，豈有不赴之理，來這一趟辛苦你了，景淵，帶他下去領(lǐng)賞。”

“小人謝過成王殿下。”

燙金貼子扔在桌上，攤開來是顏體行楷，端莊沉穩(wěn)，筆跡無可辨別出自誰之手，防親如防敵，滴水不漏。

身為皇室子弟，李初潯早已習(xí)慣弟兄之間明爭暗斗，皇上子嗣興旺，三位公主，六位皇子，近來宮主又傳出添丁之喜，兄弟姐妹眾多，個個另結(jié)心思，哪怕是一母同胞，譬如他與他哥之間已經(jīng)算得上親近，終究還是隔了一層業(yè)障，云歸的事，近乎無可解。

李初潯掀了本公案瞧，是都察院送過來的卷宗。他自從卸去邊防之職，待在金陵這幾個月無所事事，老頭子肯定不會叫他插手京城及周邊任何軍務(wù)，于是甩他一個不痛不癢但就是容易得罪人的差事——都御史，上諫君主，下察百官，說好聽了是言官拾遺，難聽點就是刺兒頭。

他李初潯雖然常常被人說道，什么混世魔王，但又不是個沒事兒挑事兒自找麻煩的傻子，也明白他爹壓根兒不怎么喜歡他過多干涉朝政，于是日日消極怠工，不點卯不考績，掛牌子游手好閑，什么事情都叫手底下的人按規(guī)矩辦，本就是井然有序的章程，沒他管也鮮少出事。

于是他才有大把閑散時光跟云歸廝混在一起。

只是最近怕是不能清凈，朝局有變，他哥暗中傳信叫他多少還得悠著點，小心行事，或可避其鋒芒。這話說得沒有隱喻，就是明示，最近陸家風(fēng)聲很緊，驕奢淫逸養(yǎng)大的小少爺當(dāng)街打死了人，案子告進(jìn)京兆府管不了，與陸岐交好的刑部尚書直接調(diào)走卷宗，并且不打算與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擺明了弄權(quán)營私寧事息人。

避其鋒芒?

案折一下一下敲打著手心，李初潯眉間冷意更甚，他是怎么跟刑部說的?

——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

陸家眼看著過不去他和都察院這道關(guān)卡，開始著了急，連陸商羽都整日想要見他。

李初潯和陸家沒有半句話可講，是兩條流不到一處的河，涇渭分明，當(dāng)初非要把陸商羽塞進(jìn)門兒的時候，他早就明白警告過了，誰知不光那女人中了邪似的拿清白做賭注，就連他自己親爹，皇帝陛下也相當(dāng)滿意這門別扭到狗屁不通的親事。

陸家是平叛功臣，平誰的叛?薊親王，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的親叔叔。老頭子是把陸家女當(dāng)做定海神針砸給了他，告訴他千萬安分守己，不要做什么春秋大夢。

老子越是壓迫，兒子越是逆反，這道理放在皇家也是一樣的。

李初潯這些年就沒怎么回過金陵，皇后娘娘心疼小兒子，對皇帝陛下多少有些寒心，倆人之間心生隔閡，青梅竹馬自小的情意出現(xiàn)裂縫，才叫人有機(jī)可乘，貴妃地位一路攀升，四皇子也越來越受器重。

李初潯還記得幼時一家四口其樂融融，他爹真算得是長情守舊的好皇帝、好夫君了，可什么時候一切就都變了呢?薊王謀反使得皇上多疑多思，也越來越不像他記憶中的父親，逐漸變成了無時無刻不在講究君臣之道的帝王。

當(dāng)然，這不僅僅只是針對他而言。

他那好命的哥哥，太子殿下，從前是皇帝最器重的、最寵愛的兒子，這幾年不照樣卷進(jìn)深潭處處掣肘么。

皇帝陛下杯弓蛇影，心病無醫(yī)，提防他倆甚于其他任何人，似乎是愛之深責(zé)之切，又似乎是矯枉過正過猶不及。四皇子與陸家成勾結(jié)之勢而在朝中大力收攬各方，他都看不到，或是看到了也并不在意，仍舊執(zhí)意打磨李初潯兄弟兩個，把他們塑造成合格的君臣模樣，兄友弟恭，而非二子奪敵，兄弟鬩墻，于是太子事事優(yōu)于成王，但太子必得對親弟弟扶持相協(xié)，李初潯則不敢也不能有任何不甘心。

他們二人哪怕演戲也要裝出個兄弟情深。

可惜啊，這出戲很快就要拆臺，

云歸就是那個破局的劫數(shù)。

十年前偶遇蘭因，如今早該有個結(jié)果了。

“叩叩叩”，外間傳來了敲門聲，以及一道溫和的嗓音：“殿下，君硯求見。”

“進(jìn)來，沒那么多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