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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女人深以為然,“第一眼看見他時,我以為是哪家養的小情人偷跑出來了。”她又想起了什么,略為擔憂:“這身氣質,又能彈琵琶的,不像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咱們可別給老板招惹上什么人了。”
陳哥倒是笑嘻嘻的:“你多想了吧,這附近住的哪有什么大人物,就是些下九流的流氓痞子之類的,就算真是個有身份的,只要不是帝都中心的那幾位,誰敢找我們老板討說法。再說了,就論老板和他們的交情,一個小玩意兒也沒必要。”
這邊兩個滿口正當理由的衣冠禽獸正聊的火熱,那邊洛黎已經在酒吧后廳試好了琴,技藝之嫻熟連他自己都沒料到。畢竟,在此之前,他只隱隱覺得自己會彈琴,似乎還曾原創過曲子,應該是有點本事的,加上他沒了記憶,只能憑感覺和肌肉記憶。
細長靈巧的十指先是稍顯笨拙地輕撥了幾下琴弦,這琴似乎許久不用,銹跡斑斑的弦粗糙而笨重。指尖慢慢悠悠的,洛黎漫不經心地琢磨著,身體自帶的感覺漸漸涌出,手指有了章法,一會輕盈挑撥,一會重重一勾,清揚的小調娓娓彈出,在空中飄著,在聽眾耳畔繞纏。
突然,他黑暗的世界里閃現一抹彩色,是一張架起來的古琴。
通體呈棕黑色,琴身繪有多重祥云,一角用小篆刻著“洛黎”兩字,銀砂飄逸地勾著邊,在暗紅的琴弦下熠熠生輝,古樸和清麗奇異地雜糅混為一體。
但他就是知道,那是他的琴,一個重要的人送給他的。一個……該死的人。
洛黎的心里涌起無盡的憤怒和痛苦,心頭泛起苦悶,一次次的抽痛,胸腔也跟著沉重,指尖的動作卻越發凌厲,琴弦發出陣陣蜂鳴,琴音越發尖銳,竟是有了殺意!
他恍然驚醒,面無表情地閉著眼,緊緊抿著嘴,將這近乎毀滅一切的情緒死死壓下,才深吸了口氣,將調子穩住,規規矩矩地彈完。
一曲畢了,全場鴉雀無聲,幾秒之后,喝彩聲如雷,驚艷了這一幫人。
于是,他順順利利地走馬上任了。
洛黎前腳剛被人領著去給客人彈琴,后腳二樓的樓梯口便出現了一個高挑的唐裝青年,盡管來得匆忙,仍掩不住他一身疏脫清雋的氣質和藝術家的優雅孤高。
“剛剛彈琴的人是誰?”秦闌清隨手攔住一個侍者。
“秦少爺好,是新招設的琴師,叫洛昭,是個瞎子。”侍者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
“洛昭……”青年深深望著洛黎離去的方向重復了一遍。
時間過得飛快,當洛黎在盲棍上設定的回家時間響起時,洛黎已經充分適應了新身份,并順利完成了——私人包廂演奏×3,獲得客人小費×5,工作時薪×4,探得消息×n。
在何昭到家之前,洛黎把錢藏到了床頭柜下面,又給紅腫的手指上了點一個伙計給的藥。他倒不擔心會對他不利,畢竟自己有價值——能當成一個無中生有的琴師,他可不認為自己的價值僅僅是彈琴供客人娛樂。
他開始慢慢捋著打聽到的雜七雜八的消息。
首先,他要駁回之前的結論,“深”這兒的客源其實并不少。但令人奇怪的是,住在附近的人要么對這個酒吧諱莫如深,要么就壓根不知道。那兒應該是一個灰色地帶,里面別有洞天,空間結構偌大得不是別的店鋪能比的。既然開在這兒,就不太可能是以正常盈利為目的的,它一定有其他金錢和交易的來源途徑。也許,其中就藏了許多腌臜事。他還聽說,長巷深處經常會發生流血事件,夜里會傳出廝殺聲、哀嚎聲,甚至是……槍聲。
身為一個守法的好公民,洛黎對此表示懷疑。但總之,何昭之前說的話不算是空穴來風。
至于洛黎為什么能很快了解到這些消息,不僅僅因為他巧妙無害的偽裝和酒吧那些嘴上沒個把門的招侍都熱愛私底下八卦的愛好,還要歸功于他自己能夠無師自通地理解客人言語中的潛臺詞,神奇的是,潛意識里還能正確揣度出他們的態度、想法。這倒讓他有些更好奇自己以前的身份了。
又想起試琴時腦海里的畫面,像是記憶碎片的東西,洛黎的心沉了沉。他覺得自己失憶前的處境有些不妙,看起來是與別人牽扯頗深,甚至結過仇,而現在自己摸不清情況,明顯處于劣勢,便不再急于離開,決定在何昭這兒多留段時間——至少等眼睛恢復了。
就這樣,托何昭雷打不動的上班時間和對洛黎這副孱弱身體的盲目信任,洛黎開始了像一個普通人正常上下班的日常,日子過得很是平淡,除了何昭患得患失的發瘋占便宜和步步緊逼,還有一些客人的不安分。
但令洛黎感到欣慰的是,他居然能在這個灰色地帶遇到一位與他“志同道合”的琴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