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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男人喚他名字的聲音,如同催眠的人得到關鍵的暗示,樊玉麒猛的自那陣突如其來的暈眩中抽身,又恢復成以往的嚴謹。
“皇上!”
妄圖掙脫開對方的束縛,奈何并不知曉男人受傷情形,他也不敢太過掙扎,可讓他維持此刻這種極度危險的曖昧姿勢,他是怎樣也做不到的。
“不是早就說過,只有你和朕兩人時,喚朕的名字,這是你的特權。”褚炤易貪戀男人身上的味道,不肯起身,反倒默默觀察起半年未見的人。
經褚炤易的提醒,樊玉麒想起自己的“特權”,雖然私底下他十分歡喜能夠喚男人的名字,也不知偷偷喚過多少次,可是面對本人時卻很難叫出口。
他不敢直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岔開話題將心底的擔憂問出口:“臣聽說您受了重傷,請不要……這樣,臣擔心您的身體……”
心不在焉的觀察著樊玉麒身上改變的褚炤易聽聞他的話微微一愣,顯而易見疑惑出現在他的眼底。
“重傷?”喃語著重復了一遍,褚炤易才突然想起自己“受傷”一事,“你是說……這個?”撩開寬大的龍袍,露出腰腹處纏裹著白布的傷患處。
樊玉麒見狀,英氣的眉宇立刻蹙起,內疚的心緒像一張密實的大網將自己牢牢罩住。
“都是臣的錯,臣應該更早回來,更快解決邊疆之事回到您身邊,這樣您的龍體就不會受傷……”
伸出顫抖的手,輕觸男人身上那刺眼的白布,除了這一處新傷,男人肩頭還有一處舊傷,糾結的丑陋疤痕盤踞在男人白皙的皮膚上,時刻提醒著自己當年若不是眼前的君主奮不顧身相救,他早已是冥府的冤魂一縷。
他曾暗下過毒誓,發誓不會讓自己的君主再受半點傷,他寧可自己一身刀疤,也不愿在如此完美的身軀上留下半點瑕疵,可是這一次他卻食言了。
褚炤易見樊玉麒如此自責,本想勸說對方幾句解釋清楚,可是開口前腦中卻劃過一個問題,“你……是因為擔心朕,才這樣匆忙的趕回京師的?”
身下的濕氣褚炤易感受的很清楚,男人急忙入宮,甚至連身干凈的衣服都沒換,戰甲也還沒卸,無不說明對方的心情有多么急切。
自怨自艾陷入低落情緒中的樊玉麒沒有察覺男人的不對勁,兀自應答“是”了一聲,沒瞧見得到他肯定回答的君主臉上那抹欣慰的笑逐漸變得魔魅。
“哦?那,玉麒你是擔憂大炤國的國君炤元帝,還是擔心于我褚炤易?”
有些晃神的樊玉麒被這奇怪的問題給問懵了,考慮了半晌,支支吾吾也不知該作何回答。
這兩者有何區別嗎?大炤國國君不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炤元帝不也就是褚炤易?樊玉麒被男人的問題搞混了,也不知男人的提問究竟是想從他這里了解些什么。
褚炤易看著想破頭卻仍不知該如何答他的樊玉麒隱隱嘆了口氣,這個男人明明有著常人遠遠不及的卓越軍事頭腦和才華,卻為何連這種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了他。
“好了好了,不必如此煩惱,朕只是隨口問問,倒是玉麒,你是如何知道朕受傷一事?”他明明交代過所有知情人,切莫將此事聲張,別說遠在邊疆的樊玉麒,就是黎皇城內除了那晚偷襲于他的那些刺客,也沒有幾人知道他“受傷”一事,樊玉麒怎么會就知道了他受傷的事并且十萬火急的連夜冒雨趕來?
被問的一愣,樊玉麒心想這事旁人還能瞞著他?而且那封信函明明就是暗衛蕭逸所書,男人的一切行動都是以炤元帝的命令為準則,沒有他的口諭,他怎會擅自行動?
將懷中的東西掏出來遞給褚炤易,樊玉麒說道:“臣惶恐,若不是這封信函,玉麒恐怕還要十天半月才能知曉消息返京。”
樊玉麒也有些疑惑,信函之中明明說炤元帝重傷,可看禇炤易現在牢牢壓制于他并不亞于自己的氣力,明顯不是重傷之人應有的。
禇炤易接過信函展開,迅速的掃了兩眼,看過之后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京師內亂,君上炤元帝之兄吉元王謀反,率兵伐之,剿滅賊子,亂臣何永成趁亂行刺,君上重傷,經太醫診治暫無性命之憂,現內亂已平定,恐佞臣小人趁虛而入,望鐵獅將軍平定邊疆之亂火速回京。】
這字體他是認得的,與蕭逸的全無二致,只是信函的內容實在有些荒誕,切莫說他原本是受傷在先,那何永成乃忠心于大炤三代元老何志廣之子,是個只會文對武藝一竅不通的老八股,他刺傷他?那得亂到什么程度他才會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刺傷……
至于皇兄吉元謀反……事實確實如是,但他真正受傷的原因是為了誘出大炤內奸,故意讓刺客刺中一劍,使之誤以為刺中自己要害,匯報于暗處那人使之以為有機可趁起兵謀反。
但實際上他其實只是受了點皮肉傷,之所以包成如今這副樣子,還不是怕留下傷疤令日后歸來的某人內疚而聽從御醫的建言包扎,說是只要處理得當,月余疤痕便可消除無蹤。
但見眼前人小心翼翼觸碰自己“傷口”的愧疚樣子,那種自責和憂心令禇炤易心底漾起一片暖意。遂伸出手,抬高了男人的臉,對視上那雙烏黑忠厚的眼。
“此事說來話長,一點小傷,不足掛齒,你無須自責。”不需調查,禇炤易心底對這封處處充滿破綻的“仿文書”已有了頭緒。
——除了那個自詡為風流才子擅長模仿百家字跡,總喜歡惹是生非,被太傅念叨幾句就借故裝病潛出宮去四處閑逛的十三弟,還能有誰有這個膽子假傳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