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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林城大捷的消息很快就在黎皇城內傳遍了,沒幾日,正式的捷報傳回宮,大炤上下舉國歡慶。
此役大捷,俘虜有十幾萬,雖然國之間對立關系緊張,但這些百姓兵卻并無過強的執念,尤其是在南蠻帝治國無方的暴政之下,只要能夠很好的吸收,這是最好的現役軍力。
一連數次攻城戰役,幾位將軍勇敢殺敵,屢立奇功,跟隨大軍一同遠征的幾位文散官一直苦于沒有表現機會,每次會議唇槍舌劍時都會被他們口中的“莽夫”揪住這一點狠命打擊。
但這一次,寒林城一役后他們可算找到了用武之地,用他們那三寸不爛之舌給俘虜軍進行炤國式洗腦,從大炤現今的民生狀態講到國君英明神武、治國有方,贊嘆大炤未來形勢一片大好~~現在為大炤效力就等于間接的造福他們自己。
幾位跟他們唱對臺的將軍冷眼旁觀,嗤笑他們想法過于天真,只憑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將敵人變作己方生力軍那天下豈不太平了!
但讓他們瞪冒眼睛的是這群酸腐書生、只懂紙上談兵的文人,卻當真有那份能耐。
一天不行兩天,兩天不行三天,一個人講不聽,那就換兩人、三人輪流來……
等到第五日過去,七八人都輪了幾番,除了跟隨秦滿多年的兩位將軍和兩萬多他親自訓練出的守城精兵,其他絕大部分的人竟然都被他們說動了。
畢竟他們也只是窮苦百姓出身,且現下已經成了大炤的俘虜,若是能夠恢復自由身,還能吃飽穿暖,有豐厚的軍餉可拿,這樣的事為何不做,反正誰當皇帝不是當,只要日子好過了他們也不關心是誰執掌天下。
多了近十萬的生力軍,禇炤易對幾位文官的表現給予了很高的贊賞,但為了保證軍力,他還是讓幾位將軍親自把關,按照大炤招兵律令對俘虜軍進行了裁減,重新編制,最終留下了不到六萬人,其余的則讓他們領了一份銀兩各自謀求生路。
站在寒林城的城墻上,禇炤易看著遠去的人們,眼中浮現的是讓人無法猜透的漠然,堅毅的側臉完美的沒有任何瑕疵,甚至連身上散發的氣息都是讓人無法靠近的冰冷。
但不知為何,樊玉麒看到男人迎風站立在那的寂寞身影時,心底竟然劃過一種悲戚之感,明明是大勝,為何勝了他竟不覺欣喜,心頭反倒縈繞一股散不去的哀傷。
可能是因為那個吧……
——一將功成萬骨枯,亂世中要做一代明君,其身后也必然是白骨累累。
所以不論是勝是敗,樊玉麒心中總是充滿悵然。他也永遠也改不了那個習慣,沙場上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探望傷兵。
他并不喜歡殺戮,但為了迎來太平盛世的久安,必定要有人做那殺戮之王。
他覺得,自己這份復雜的心境眼前這人體會的更加深刻,盡管他們所做之事不同,為的卻都是一個目的。
“皇上,這里風大,您還是回將軍府歇息吧。”
揮手遣退那些注意力都不約而同集中到靜默而立的炤元帝身上沒了心思守衛的兵士,樊玉麒走至男人身側壓下那被風吹的飄起的披風,沒能發現自己的口吻帶著不經意的溫柔。
禇炤易沒有應聲,但是當對方靠近過來時,他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冰冷漠然隨之遁形,染上幾許柔情。
“這里看不到鳳鳴。”
男人的話讓樊玉麒愣了愣,這里當然看不到鳳鳴城,此處距離南蠻京城鳳鳴尚有二百里,視線所及只是綿延的山脈和幽暗的天。
?“寒林城失守的消息已經傳到鳳鳴城了,想必已經備兵死守城門,決心拖延時間跟我們硬抗了吧,這是最后一役也是最難的一役。”
?雖然那南蠻帝暴虐無比,但畢竟年輕時曾征伐四方,統一了多個部族,兵力不敵他不會迎戰,箭矢陣和毒霧陣是奇招,一次好使但卻無法重復使用,如何攻破鳳鳴,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樊玉麒這才明白了男人心中所想,他看著男人寬闊的背脊,仿佛看到了對方擔在身上那無形之中能將人壓垮的擔子,胸口悶痛,有些糾結,為這個堅強的像神一樣的男子。
他下意識的又往前站了站,讓對方的背靠在自己身上。
“天下沒有攻不破的城。”只是一句話,卻足以表達自己想要支持對方的心思。
樊玉麒很清楚對方會如此挖空心思思考那攻城之法是為了什么,將傷亡減至最底,禇炤易心系的是天下,心疼的卻是兵將的命。
但有時,針鋒相對還是無法避免,既然無法避免,就該毫不猶豫的迎頭沖上,他有著鋒利無比的利刃,就是他和那四十六萬大軍。
聽到樊玉麒的話,禇炤易愕然的瞠大了一雙眼,喃語著仔細品味這句話,最終悟了意思輕笑了聲,是要他相信他……依靠他?
不是不可,只是他都快忘了依靠他人是什么感覺了,自從他學會走路起,他已學會了什么都靠自己,一刻不得休息……
背后那抵著自己的力量仿佛透過支撐傳入體內,本來面對未知一役他有些悵然,但被對方這么體貼一撐,他倒真有了想依靠的沖動。
他這么想,也這么做了,將自己的一半體重依附在了對方堅實的胸口,他臉上帶著抹淡笑看著蒼茫大地,心中莫名其妙的郁結竟隨之消散了。
樊玉麒望向表情放松下來的男人,待對方轉過頭來與他對視時,他看著那雙愜意半睜的眼,呼吸慢慢變得急促,對視半晌后情難自禁的低下了頭。
仿佛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思,禇炤易唇邊的笑意加深,啟了唇等待那噴著熱息的唇落下。
距離越靠越近,可就在微微相觸的瞬間一聲清咳卻打斷了這份旖旎。
“咳咳,鎮南朱雀,鎮北玄武有事求見皇上。”
一句聲音不大不小的話登時讓樊玉麒渾身一震,驚得滿腦子空白立時向后退了一大步,要不是禇炤易定力非常,在對方后撤的瞬間回身,對方這么不打招呼的一讓,他非躺到地上去不可。
但饒是這樣他還是無法避免的踉蹌了步,樊玉麒悶紅了臉又手忙腳亂的上來扶他,這一看就有些詭異的情景讓那階梯口的兩人看了笑話。
難得的,日里總是冷漠示人的禇炤易臉色紅了紅,露出個有些窘怒的神色,但看在那兩人一個低頭一個瞅向別處佯裝什么都不知道的識相模樣,他壓下怒火垂眼輕咳了兩聲冷聲問道:“何事要勞兩位將軍大駕親自找上朕。”
喝!較之往常的不冷不熱,男人此時的語調竟帶著令人渾身泛寒的冷氣,顯然就是X求不滿的一種表現。
程天遠努力憋著笑,發覺這被人奉為神人的皇上竟也會有如此情緒化的一面,心下暗暗感嘆,這人啊,不論是什么性子,只要動了情怕是大抵都是如此。
看著眼前的人,此時他腦中卻映出令自己心系的另一人的臉,明明性子別扭的那人與皇上一點不像,可不知為何他竟將兩人重疊了。
程天遠沒答話,齊牧之抬頭應了聲:“皇上,臣和朱雀將軍想去看看那秦老將軍,他自清醒后就絕食,現今已是第九日了,怕是就快不行了,臣……想送送他。”
齊牧之一語倒提醒了禇炤易,自秦滿清醒過來后,他就一直派人做說客想要招降這位老將,畢竟他很欣賞這位忠心的老將軍,沒能勸服對方他也覺得很遺憾,所以他沒任何猶豫的準許了。
“皇上,臣也想一道去。”恢復常態的樊玉麒聽后一抱拳,也請了命。
禇炤易了解樊玉麒的心思,他輕易不會提出這類要求,此時提起定是想抓緊最后的機會去勸說對方試試。
也許他們這些武將不善言辭,但是他們可能更理解對方此時的心境,抱著一分期待,禇炤易應允了。